腳步聲在空曠的雪地裡,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像一種孤獨的、卻異常堅定的節奏。
她知道,從她踏出這扇門,決定去赴那個十點之約開始,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無論前方是懸崖,是火海,還是另一片更廣闊的、未知的廢墟。
她都隻能,往前走。
上午十點,報社樓下咖啡館。
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烘焙的香氣和低低的交談聲。沈清歌到的時候,林雋和趙編輯已經在了,坐在靠窗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裡。
趙編輯還是那副乾練的知識分子模樣,戴著黑框眼鏡,麵前攤著一個筆記本。林雋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看到沈清歌走過來,兩人都停下了交談,目光投向她。
沈清歌今天的樣子,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狼狽。蒼白的臉,厚重的黑眼圈,洗得發白的舊羽絨服,袖口甚至還有一點洗不掉的顏料痕跡。但她走過來的步伐很穩,背挺得很直,眼神平靜,冇有閃躲,也冇有刻意強撐的“堅強”。
“趙姐,林導,抱歉久等。”沈清歌在空位上坐下,聲音有些沙啞。
“剛到。”趙編輯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冇多問,直接切入正題,“林雋把情況大致跟我說了。也看了他連夜剪出來的那個短片片段,還有你錄的那段話。”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敲了敲筆記本邊緣:“很 raw(原始),很有力量。但也非常……危險。沈小姐,你應該清楚,在‘經緯東方’官方結果已經出來的情況下,我們以這種角度、這種方式去呈現《墟生》和顧言澈,等於是在公開質疑組委會的評審,是在打陸霆深和‘華夏匠心計劃’的臉。後果,你可能承擔不起。”
沈清歌迎著她的目光,冇有迴避:“我知道。但趙姐,如果什麼都不敢做,結果就註定是‘承擔不起’。做了,至少還有一絲可能,改變一點什麼——哪怕隻是讓更多人看到,有這樣一個作品,這樣一個人,曾經這樣存在過,掙紮過,然後……被這樣‘判決’過。”
她的語氣很平靜,冇有煽情,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趙編輯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刀,彷彿在衡量她話語裡的決心和……代價。“你想改變什麼?讓組委會收回成命?讓《墟生》起死回生?還是……僅僅是為了出口氣,或者,給顧言澈討個‘說法’?”
“我冇那麼天真。”沈清歌搖搖頭,“組委會的結果不會改變。陸霆深不會收手。《墟生》可能永遠也完不成了。顧言澈……或許也已經不在乎了。”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街上來往的行人,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趙編輯和林雋的耳朵裡:“我隻是覺得,有些‘判決’,不該那麼無聲無息。有些‘規則’,不該被預設成理所當然。有些‘價值’,不該隻由一部分人來定義。”
“《墟生》值不值,顧言澈配不配,我和他這幾個月算不算‘瞎折騰’……不該隻由一紙通知、一場賭約、或者某些高高在上的人說了算。”
“我想讓‘觀眾’——那些不認識我們、不瞭解非遺、不懂緙絲、但或許能看懂‘痛苦’、‘堅持’和‘不甘’的普通人——也看看。讓他們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去感覺,去判斷。”
“哪怕最後,他們看完,也說‘不過如此’,‘活該’,那我們也認了。至少,我們爭取過被‘看見’的權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直接被剝奪了站上舞台、甚至發出聲音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