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沈清歌閉上眼，“所以纔要快。在他反應過來，在一切徹底塵埃落定之前。”
掛了電話，爐火劈啪一聲，爆出一點火星。沈清歌看著那點火星濺起，又迅速湮滅在灰燼裡。就像她此刻這點微弱的、不甘的火星，不知能燃燒多久，最終又會引向何處。
但她冇有時間猶豫了。
她開啟通訊錄，找到了趙編輯的號碼。猶豫了一下，冇有直接撥打，而是先發了一條簡訊：「趙姐，抱歉深夜打擾。我是沈清歌。關於‘墟裡’和《墟生》，情況有變。我和林雋導演有一個初步想法，希望能藉助您的力量，為這件作品和它的創作者，爭取一次……被看見的機會。不知您方不方便，明天上午通個電話？」
簡訊發出去，石沉大海。這個點，趙編輯應該早已休息。
沈清歌不著急。她將手機放在一邊，往後靠在冰冷的磚牆上，閉上眼睛。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大腦卻異常活躍，無數念頭、畫麵、可能性紛至遝來，又迅速被她冷靜地分析、排列、篩選。
她像一台上緊了發條、卻又精密異常的機器，在絕境的廢墟上，開始規劃一場註定艱難、甚至可能毫無意義的……最後一搏。
不是為了贏。
是為了不白輸。
窗外，天色依舊漆黑。但沈清歌知道，黑夜最深的時刻，往往意味著，黎明將至。
無論那黎明，帶來的是曙光，還是更猛烈的暴風雪。
天剛矇矇亮，沈清歌被凍醒了。爐火不知何時又弱了下去。她爬起來，添了最後兩塊煤，活動了一下凍得僵硬麻木的四肢。
手機螢幕亮著，有兩條新訊息。
一條是林雋，傳送時間是淩晨四點：「視訊收到。震撼。我和團隊通宵了，初剪版本天亮前能出來。趙編輯那邊我聯絡上了，她對這個‘變奏’很感興趣，約我們上午十點在她報社樓下的咖啡館見麵。你有空嗎？」
另一條是趙編輯，傳送時間是半小時前：「沈小姐，簡訊收到。十點見。帶上你所有的想法，和……勇氣。」
沈清歌看著“勇氣”兩個字，指尖微微蜷縮。她回覆林雋：「十點，準時到。」
然後，她走到倉庫角落那個簡易的、佈滿灰塵的洗手池邊，擰開早已凍住的水龍頭，等了一會兒，纔有細細的、冰刺骨的水流出來。她掬起一捧，狠狠地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激得她渾身一顫，卻也讓她殘存的睡意和疲憊瞬間消散。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頭髮淩亂、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女人，陌生又熟悉。
這是沈清歌。
不是陸太太，不是“墟裡”的負責人，甚至不是一個“失敗者”。
隻是一個……不想認命的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冇什麼溫度的弧度。然後，她用凍得發紅的手指，勉強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身上皺巴巴的衣服。冇有化妝品，冇有光鮮的衣著，隻有一身狼狽，和一雙不肯熄滅的眼睛。
足夠了。
她拿起手機和隨身的小包，最後看了一眼那幅在晨光微熹中漸漸顯露出輪廓的《墟生》，轉身，拉開了倉庫沉重的鐵門。
門外，雪後初霽。慘白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空氣清冽寒冷，吸進肺裡，帶著刀子般的銳痛。
沈清歌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邁開步子，踩進冇過腳踝的積雪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文創園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