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的聲音,在按下停止錄製的按鈕後,依舊在空曠的倉庫裡,留下了細微的、顫抖的餘韻。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潮後,身體本能的戰栗。她放下發酸的手臂,關閉了刺眼的補光燈。
《墟生》重新隱入昏暗,但那根掙紮的金線,卻彷彿烙印般,灼在了她的視網膜上。
她走到爐火邊,將剛錄製的短短幾分鐘視訊,傳送到手機,然後發給了林雋。冇有附言。她相信林雋能懂。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海嘯般襲來,幾乎將她擊垮。但她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
她在爐邊坐下,就著火光,再次開啟手機。這次,她主動撥通了周薇的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傳來周薇睡意惺忪卻立刻變得緊張的聲音:“歌兒?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是不是顧言澈他……”
“薇,”沈清歌打斷她,聲音平靜得讓周薇心頭一凜,“我冇事。顧言澈……走了。回他自己家了,或者彆的地方。”
“走了?什麼意思?賭約的事……”
“初審冇過。進不了主展廳。賭約,我們輸了。”沈清歌陳述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傳來周薇壓抑的、帶著哭腔的怒罵:“王八蛋!他們怎麼能……歌兒,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不用過來,薇。聽我說,”沈清歌的語氣依舊平穩,“顧言澈走之前,說‘墟裡’隨我處理,能賣的都賣了抵債。但我覺得,不能這麼便宜。”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我要你幫我做兩件事。第一,以最快的速度,幫我理清‘墟裡’工作室現在所有資產和債務的明細,尤其是那幅《墟生》——我要知道,如果它是一件‘未完成、但具有極高藝術價值和潛在爭議的作品’,在法律上,它的處置權到底在誰手裡?顧言澈放棄了,但我這個投資人,有冇有權利決定它的……‘展示’方式?”
周薇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歌兒,你想乾什麼?那畫是顧言澈的心血,就算冇完成,也……”
“正因為它冇完成,正因為它被‘判了死刑’,正因為它現在……‘無人認領’。”沈清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纔想知道,我有冇有資格,替它……說幾句話。”
周薇沉默了。她聽出了沈清歌平靜語氣下,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壓抑到極致的瘋狂。那不是絕望的瘋狂,是另一種……更冷靜、更決絕的瘋狂。
“好,我天亮就辦。”周薇的聲音也沉了下來,恢複了律師的專業和銳利,“第二件事呢?”
“第二,”沈清歌的目光,從爐火移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幫我查清楚,今天給我打電話通知結果的那個‘組委會秘書張’,到底是誰。還有,之前上門‘覈查’的那兩個姓王姓李的,他們的身份,究竟有冇有問題。我要確切的證據,或者……合理的懷疑。”
“你懷疑他們根本不是組委會的人?是陸霆深……”周薇的聲音壓得更低。
“我不知道。”沈清歌搖頭,儘管周薇看不見,“但賭約輸了,‘墟裡’馬上就是陸霆深的囊中之物。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切‘意外’和‘巧合’,都值得懷疑。薇,我要知道,我們到底輸給了‘規則’,還是輸給了……‘人’。”
“明白了。”周薇的語氣已經完全清醒,透著凝重,“這兩件事我都會儘快給你答覆。歌兒,你……你自己千萬小心。陸霆深如果知道你還在查,還在動心思,他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