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影潛伏,醫者仁心------------------------------------------,斷斷續續,像快要冇電的玩具發出的聲音。但在死寂的車庫裡,這聲音清晰得刺耳。,把懷裡昏迷的人往旁邊挪了挪,讓他靠在一輛車的輪胎上。這人很重,身上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陳默檢查了一下他的呼吸,還算平穩,但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紫。“林驍。”陳默唸了一遍他剛纔昏過去前說的名字,像是確認什麼。,從車庫更深處傳來,夾雜著女人壓抑的抽泣聲。陳默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黃銅鎮紙,握緊。鎮紙上沾了血,黏糊糊的。,步子放得很輕。車庫很大,應急燈隻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再往前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陳默停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亮螢幕。電量還剩百分之十二,手電筒功能開啟,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停著一輛白色麪包車。車側門開著,裡麵堆著紙箱。哭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手電光掃過車廂。紙箱後麵,縮著兩個人影。一個女人,很年輕,穿著沾了血的護士服,懷裡抱著個繈褓。她抬起頭,眼睛被光刺得眯起來,臉上全是淚痕和汙漬。“彆過來!”她聲音發抖,但手抓得很緊,抱緊了懷裡的嬰兒。“我不是怪物。”陳默把手電光往下壓,照著自己腳下的地麵,“我是人。”,眼睛裡的恐懼慢慢退去一點,但警惕還在。她懷裡的嬰兒哭了一聲,又弱下去。“你受傷了?”陳默看見她護士服袖子上有血,顏色發暗。“不是我……”女人聲音哽咽,“是劉姐的……她……她被拖走了……”她說不下去,把臉埋在嬰兒的繈褓上。。除了紙箱,還有幾個醫療箱,綠色的,上麵印著紅十字。一些藥瓶散落在地上,還有紗布、繃帶。“你是護士?”“實習……醫學院學生。”女人抬起頭,抹了把臉,“我叫蘇小柔。這是……這是劉姐的孩子,才兩個月……”
嬰兒又哭了,聲音細得像貓叫。
“這裡不安全。”陳默說,“外麵那些東西可能還會回來。你得跟我走。”
蘇小柔冇動,眼睛看向陳默身後遠處:“那邊……那個跟你一起的人……”
“他叫林驍,暫時昏過去了。”陳默頓了頓,“我們需要你幫忙看看他的傷。”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蘇小柔身體繃緊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嬰兒,又看了看醫療箱,咬了咬嘴唇。
“有藥嗎?止痛的,抗生素,止血的?”她問,聲音穩了些。
“車裡有。”陳默側身讓開。
蘇小柔抱著嬰兒,小心翼翼地爬出車廂。她腿有點軟,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陳默伸手扶住她。她的手冰涼,還在抖。
他們回到林驍靠著的地方。手電光下,林驍的傷看起來更嚇人。背上那道口子從肩膀一直拉到腰側,皮肉外翻,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但邊緣還在滲血。小腿上被咬的地方腫得老高,麵板髮紫。
蘇小柔倒抽一口冷氣,但她冇後退。她把嬰兒小心地放在旁邊一塊乾淨的布上,然後跪下來,開啟醫療箱。動作很熟練,手指雖然還在抖,但該拿什麼、該用什麼,冇有猶豫。
“手電照著。”她說,冇看陳默。
陳默蹲下來,把手電光對準傷口。蘇小柔撕開林驍背上的破衣服,用酒精棉球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汙。酒精沾上傷口時,林驍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音,但冇醒。
“傷口太深了,需要縫合。”蘇小柔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但我冇帶縫合包……隻能用這個。”她從箱子裡拿出一卷醫用膠帶和一把剪刀,“先止血,防止感染。”
她剪開膠帶,撕成小條,開始往傷口上貼。動作很輕,但很快,一條壓一條,像在完成某種精細的手藝。血慢慢止住了。她又處理小腿上的咬傷,用雙氧水沖洗,撒上藥粉,包上繃帶。
陳默看著她。光線昏暗,她臉上的表情專注,嘴唇抿得很緊,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嬰兒在旁邊小聲哭著,她時不時扭頭看一眼,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手裡的動作卻冇停。
“你學過醫?”陳默問。
“護理專業,大三。”蘇小柔冇抬頭,“在醫院實習過半年。”她頓了頓,“劉姐……帶我的護士長。她說車庫裡有備用的醫療物資,讓我下來拿……然後那些東西就來了……”
她聲音哽了一下,但手上冇停。繃帶在林驍小腿上纏好,打了個結。
嬰兒的哭聲突然大了一點。蘇小柔立刻轉頭,伸手輕拍繈褓,嘴裡哼著歌。嬰兒安靜下來,發出細小的抽泣聲。
陳默看向車庫深處。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很輕微的聲音,像布料摩擦地麵,又像……鱗片刮過水泥。他手電光掃過去,什麼也冇看見。
“我們得走了。”他說。
蘇小柔點頭,開始收拾醫療箱。陳默把林驍架起來,這人死沉,壓得他肩膀一沉。蘇小柔抱起嬰兒,背上醫療箱,跟在他後麵。
他們往車庫出口走。手電光在前麵晃,照亮一小片區域,周圍是更深的黑暗。腳步聲在空曠車庫裡迴盪,混著嬰兒偶爾的抽泣聲,還有林驍粗重的呼吸。
走到一半,陳默停住了。
前麵地上,有一攤水跡。不是血,是水,或者某種黏液,在手電光下反著光。水跡一路延伸到一根柱子後麵。
陳默把手電光慢慢移向柱子。
柱子後麵,露出一截東西。灰色的,皺巴巴的,像脫下來的皮,又像……某種蛻下的外殼。很大,比人還粗。
蘇小柔也看見了,她捂住嘴,把驚呼壓回去。懷裡的嬰兒好像感覺到什麼,開始不安地扭動。
陳默慢慢後退,示意蘇小柔也退。他們繞過那攤水跡,往另一個方向走。出口的綠色安全標誌燈就在前麵,大概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手電光忽然閃了一下,滅了。電量耗儘。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吞冇了一切。陳默僵在原地,眼睛還冇適應黑暗,耳朵卻變得異常靈敏。他聽見蘇小柔急促的呼吸,聽見嬰兒細小的嗚咽,聽見林驍喉嚨裡含糊的聲音。
還聽見彆的。
那種鱗片刮擦地麵的聲音,很近,就在左後方。
陳默猛地轉身,把林驍往蘇小柔那邊推:“跑!”
蘇小柔冇反應過來,但身體先動了。她抱著嬰兒往前衝,醫療箱撞在腿上哐當作響。陳默拖著林驍,跌跌撞撞跟在後麵。出口的綠燈在黑暗裡像一顆遙遠的星星。
鱗片刮擦聲加快了,追了上來。陳默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快速移動,貼地,無聲,但帶著一股腥風。
離出口還有五米。
三米。
蘇小柔先衝了出去,撞進樓梯間。陳默拖著林驍,一隻腳跨出門檻,另一隻腳還在車庫裡。
然後他感覺腳踝一緊。
冰冷,濕滑,像被什麼觸手纏住了。力量大得嚇人,猛地往後一拉。陳默失去平衡,往前撲倒,林驍從他肩膀上滑下去,摔在地上。他自己半截身子還在車庫裡,腳踝被死死拽住,往黑暗裡拖。
“陳默!”蘇小柔的尖叫在樓梯間裡炸開。
陳默用手扒住門框,指甲摳進木屑裡。但那股力量太大,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往車庫裡滑。黑暗裡,他看見兩隻眼睛睜開了。不是紅色,是慘白的,冇有瞳孔,像兩顆剝了殼的煮雞蛋。眼睛下麵是一張裂開的嘴,裡麵層層疊疊全是細密的尖牙。
那東西整個身體從陰影裡滑出來。像人,但又不完全像。四肢細長,關節反折,麵板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到下麵青紫色的血管。它冇有鼻子,隻有那兩個慘白的眼洞和一張嘴。剛纔那攤水跡和蛻下的皮,就是它的。
陳默腳踝上的觸手收緊,尖利的倒刺紮進肉裡。他悶哼一聲,手指從門框上滑開一寸。
林驍在這時醒了。
他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的是陳默被拖進黑暗的腿。第二個看見的是黑暗裡那張裂開的嘴。
冇有思考的時間。林驍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個剛昏迷過的人。他撲過去,一拳砸在那東西的腦袋上。拳頭陷進半透明的麵板裡,發出沉悶的噗哧聲。那東西嘶叫起來,聲音尖細刺耳。
但觸手冇鬆,反而纏得更緊。
陳默感覺骨頭要碎了。他另一隻腳亂蹬,踢到了什麼硬物——是之前掉在地上的黃銅鎮紙。他抓起鎮紙,用儘全力砸向纏住腳踝的觸手。
砸中了。觸手痙攣了一下,鬆開一點。
林驍抓住機會,雙手抓住觸手,肌肉繃緊,往兩邊撕。觸手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但冇有斷。那東西另一隻觸手從黑暗裡甩出來,抽在林驍背上。剛包紮好的傷口裂開,血滲出來。
蘇小柔衝了回來。她放下嬰兒,抓起醫療箱裡的手術剪,撲過去,一剪刀紮進觸手。
這次紮得深。那東西整個身體劇烈扭動,觸手終於鬆開了。陳默把腿抽回來,腳踝上全是血洞,深可見骨。
那東西縮回黑暗裡,慘白的眼睛盯著他們,嘴裡發出威脅的嘶嘶聲。它在等,等下一個機會。
林驍擋在陳默前麵,背上的血往下淌,但他站得很穩,像一堵牆。
“走。”他對蘇小柔說,聲音沙啞。
蘇小柔冇動。她看著林驍背上的傷口,看著血浸透繃帶,滴在地上。她眼睛紅了,不是怕,是彆的什麼東西。她伸出手,冇碰傷口,隻是虛懸在傷口上方幾厘米的地方。
“你會死的。”她說,聲音很輕。
林驍冇回頭:“讓你們先走。”
蘇小柔的手在抖。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手輕輕按在林驍背上。
陳默看見她的手掌底下,泛起一層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柔光。像清晨的霧氣,薄薄的一層,貼在傷口上。林驍身體一震,悶哼一聲。
血慢慢止住了。不是完全止住,但滲出的速度變慢了。傷口邊緣那些翻開的皮肉,好像……稍微合攏了一點。
蘇小柔收回手,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她晃了一下,差點摔倒,陳默伸手扶住她。
“你……”陳默看著她。
“我不知道。”蘇小柔搖頭,聲音虛弱,“我就是……不想他死。”
黑暗裡,那東西又動了。這次它冇直接撲上來,而是繞著他們轉圈,慘白的眼睛在黑暗裡拖出兩道殘影。
林驍活動了一下肩膀,回頭看了蘇小柔一眼,眼神很複雜。然後他轉回去,麵對黑暗,擺出戰鬥的姿勢。
“還能打。”他說。
陳默撐著牆站起來,腳踝鑽心地疼。他撿起鎮紙,握緊。
“一起。”他說。
黑暗裡,慘白的眼睛眨了一下,消失了。但那股腥風還在,繞著他們轉,越來越快。
樓梯間的綠燈,在身後三米的地方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