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狂獸之怒,初遇戰魂------------------------------------------,篤篤。停頓。篤,篤篤。。。,耳朵貼著冰涼的牆麵。聲音是從下麵傳來的,大概兩三層樓下的位置。篤,篤篤。停。又篤,篤篤。很有節奏,像是故意為之。,大概是崩潰後的虛脫。李姐包紮好了腿上的傷,用從急救箱裡翻出的繃帶。傷口很深,皮肉外翻,但血確實止住了,這讓陳默心裡那點不踏實的感覺又重了些——剛纔那股從自己手裡湧出去的熱流,到底是什麼?“得下去看看。”陳默說,聲音在寂靜裡顯得突兀。,臉色還是白的:“什麼?”“那聲音。如果是人,在求救。”陳默站起來,腿有點軟,他扶住桌子站穩,“如果是彆的……至少得知道下麵有什麼。”“你瘋了?”李姐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裡麵的顫抖,“外麵那些東西……”“它們剛纔撞門,冇撞開,可能走了,可能去找更容易的獵物。”陳默從揹包裡翻出充電寶,插上手機,螢幕亮起微弱的光,“我們不能一直在這兒。水隻剩半瓶,吃的隻有兩條能量棒。明天呢?後天呢?”,手放在受傷的腿上。“你留在這兒,看著小張。”陳默把桌上那個黃銅鎮紙塞進後腰,用衣服下襬蓋住,冰涼的感覺貼著麵板,“我把門從外麵鎖上。不管誰敲門,都彆開。除非是我。”“你怎麼確定是你?”,走到門邊,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停頓,又敲了兩下。很輕的節奏。“聽見這個,再開。”他說。
李姐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眼眶是紅的。
陳默搬開抵門的桌子,動作很慢,儘量不發出聲音。門縫露出來,走廊的光滲進來,是那種應急燈慘綠的光,一閃一閃,電壓不穩。他湊到裂縫往外看。走廊空蕩蕩的,地上有拖拽的血跡,一直延伸到樓梯間方向。
他拉開門,側身出去,反手把門帶上。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哢噠,鎖死了。他把鑰匙拔出來,塞進口袋。
走廊很長,兩邊是辦公室的門,都關著。有些門上有抓痕,深深的,像金屬劃出來的。空氣裡有股味道,灰塵味混著鐵鏽味,還有一絲甜膩的腐臭,比在辦公室裡聞到的更濃。應急燈滋滋響,光線一跳一跳,影子也跟著晃,像活的。
陳默貼著牆走,每一步都放得很輕。鎮紙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手心在出汗。
樓梯間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更暗的光。他推開一條縫,往裡看。樓梯向下延伸,冇入黑暗。那敲擊聲又響了,這次清楚了些,是從更下麵傳來的,大概……地下車庫的位置。
他走進去,反手帶上門。安全通道的標誌泛著綠光,照在台階上,一級一級往下,像通往什麼動物的食道。他開始往下走,腳步落在水泥台階上,聲音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咚,咚,咚。他儘量用腳尖著地,減小聲音,但心跳太響,撞得耳膜發疼。
下了兩層,到四樓。敲擊聲停了。
陳默停在樓梯轉角,屏住呼吸。聽。隻有自己心跳,和遠處隱約的、分不清是什麼的窸窣聲。他等了十幾秒,敲擊聲冇再響起。也許停了,也許那東西——或者那個人——已經死了。
他正要繼續往下,一聲悶響從下麵炸開。
不是敲擊,是撞擊。沉重的、**撞在金屬門上的聲音,哐!接著是嘶吼,不是人類的吼聲,低沉,含混,帶著一種野獸發怒時的喉音。然後又是一聲撞擊,哐!還有彆的聲響,銳物刮擦金屬,吱——讓人牙酸。
陳默加快腳步,往下衝。聲音是從地下車庫那層傳來的。他衝到車庫入口,防火門緊閉著,但門板在震動,一下,又一下。撞擊從裡麵傳來。門上的小窗玻璃碎了,隻剩幾塊尖銳的碴子。
他湊到破口往裡看。
車庫裡很暗,隻有幾盞應急燈還亮著,光線昏黃,照出一片狼藉。車東倒西歪,有的撞在柱子上,有的玻璃全碎。地上有血,大片大片的,還冇乾透。
在車庫中間,一個人背靠著輛越野車的車門,被圍住了。
圍著他的,是三個東西。不,五個。不,更多。陰影裡還有蠕動的輪廓。那些東西看起來還穿著人的衣服,但姿勢全不對了。有的四肢著地爬行,有的關節反折,像提線木偶。麵板是青灰的,眼睛在暗處泛著微弱的、野獸似的紅光。
中間那個人,是個高個子,很壯,穿著被扯爛的運動背心,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虯結,全是血。他手裡冇武器,赤手空拳,臉上也全是血,看不清長相,隻看見一雙眼睛,在昏黃的光裡亮得嚇人。
一隻怪物撲上去,動作快得像蜥蜴。那人冇躲,反而迎上去,一拳砸在怪物臉上。陳默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的。怪物被打得倒飛出去,撞在另一輛車上,不動了。
但另一隻從側麵撲上來,爪子劃在那人背上,撕開一道口子。血濺出來。那人悶哼一聲,回身一腳踹在怪物肚子上,踹得它躬下身子,然後抓住腦袋,狠狠砸向車引擎蓋。砰!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那東西不再動彈。
但他背後又空了。第三隻,第四隻,同時撲上來。
陳默看見他身體晃了一下,腳下有點軟。血從背上那道傷口往下淌,浸濕了褲腰。他呼吸很重,像拉風箱。他在硬撐,撐不了多久了。
那人又砸碎了一隻怪物的腦袋,但另一隻咬住了他的小腿。他吃痛,單膝跪下去,用肘擊撞開那東西,但更多的陰影圍了上來,把他困在中間。他背靠著車,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掃過那些逼近的怪物,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窮途末路的凶狠。
然後他吼了一聲。
那聲音不像人,像被困住的野獸。他身上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血管突起,麵板泛出不正常的暗紅。他一把抓住咬在腿上的怪物,五指收緊,陳默聽見了骨頭被捏碎的咯吱聲。怪物鬆口,被他掄起來,像甩麻袋一樣甩出去,砸倒了一片。
但更多的湧上來。無窮無儘。
陳默的腦子在飛速轉。那人很強,但再強也撐不住。那些東西不怕痛,不怕死,數量又多。他下去也是送死。但他看著那個人,看著那雙在絕境裡還亮得驚人的眼睛,腦子裡忽然閃過李姐被拖向門縫時看他的眼神。
救,還是不救。
下麵那人又捱了一下,爪子劃過肩膀,血噴出來。他踉蹌了一步,差點倒下。
陳默推開了防火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叫,在車庫裡迴盪。所有的東西——人和怪物——都頓了一下,看向門口。陳默站在那兒,手裡握著鎮紙,手在抖,但腳冇動。
“左邊!”他喊,聲音在空曠車庫裡炸開,“左邊那個,脖子!它的脖子是彎的,打它第二節脊椎!”
那人冇回頭,但身體動了。幾乎是本能地,他朝左邊那隻脖子扭曲的怪物撲過去,一拳砸在它頸後。哢嚓。怪物軟下去。
“右後!矮的那個,膝蓋!它左腿瘸!”陳默繼續喊,眼睛飛快地掃過戰場。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看出來,但那些怪物的動作,姿態,身上的不協調,在他眼裡突然變得清晰無比。哪裡是弱點,哪裡是舊傷,像圖紙一樣攤開。
那人擰身,一腳掃在右後那隻矮個怪物的膝蓋側麵。又是骨裂聲。怪物嚎叫著倒下去。
但正前方,最大的一隻撲上來了,體型幾乎是那人的一倍,爪子揮向他的臉。來不及躲了。
陳默腦子一空。他往前衝了兩步,手裡的鎮紙砸出去,砸偏了,擦著怪物的肩膀飛過去,掉在地上。怪物甚至冇看他,爪子繼續往下落。
那一瞬間,陳默身體裡那股消失的熱流又回來了。這次更猛,更燙,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他看著那個人,看著那隻揮向他的爪子,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彆死。
他冇時間思考,冇時間猶豫。他抬起手,不是對著怪物,是對著那個人。五指張開,像是要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那股熱流從他掌心衝出去。
冇有光,冇有聲音。但車庫裡那個人,身體猛地一震。
他正要格擋的雙手停在空中,肌肉在瞬間膨脹了一圈,青筋暴起。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那吼聲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但動作冇停——不,是更快了。快成一道影子。
他原本格擋的動作變成了前衝,整個人撞進怪物懷裡。怪物比他高大,但被他撞得離了地,往後飛出去,砸在水泥柱上。柱子震了震,灰塵簌簌落下。怪物滑到地上,胸口凹陷進去一大塊,不動了。
剩下兩三隻怪物停下了,血紅的眼睛在陳默和那人之間轉動,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
那人也冇動。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拳,鬆開,又握拳。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陳默。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陳默看清了他的臉。很年輕,可能二十出頭,眉骨上有道疤,現在被血糊住了。眼睛很亮,亮得有點嚇人,但裡麵的瘋狂退下去一些,換上了某種茫然。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
話冇說完。角落裡最後一隻怪物動了,不是撲向他們,而是轉身往車庫深處跑,動作倉皇。
那人動了。他腳下一蹬,水泥地麵裂開幾道縫。他衝出去,速度快得陳默隻看見一道殘影。下一秒,他已經追到那隻怪物身後,手從背後伸過去,掐住脖子,一提,一擰。
哢嚓。
寂靜。
車庫裡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那人站在那兒,手裡提著軟下去的怪物屍體,血從他手上滴下來,嗒,嗒,嗒,落在水泥地上。
他鬆開手,屍體落地。他轉過身,看向陳默,一步步走回來。腳步有點晃,剛纔爆發的那股勁好像突然抽空了,他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在抖。
走到離陳默三米遠的地方,他停下來,上下打量陳默,眼神像刀子。
“你乾的?”他問,聲音還是很啞。
陳默冇說話,點了下頭。他感覺頭暈,噁心,像通宵了三天冇睡,腳下發軟,得扶著牆才能站穩。
那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身體晃了晃,往前倒。
陳默下意識伸手去扶。那人很重,壓得他一個踉蹌,兩個人一起坐倒在地。血腥味混著汗味衝進鼻子。那人的頭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噴在他脖子上,燙得嚇人。
“謝了。”那人說,聲音悶在陳默肩膀上。然後他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陳默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個血淋淋的、昏迷的陌生人,四周是怪物的屍體,還有滿地的血。應急燈滋滋響,光線一跳一跳。
他抬起頭,看向車庫深處。那裡一片漆黑,隻有黑暗,和從黑暗深處傳來的、微弱的、嬰兒的啼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