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疫情（上）------------------------------------------，唐婷來到東方花園小區，這是位於申城郊區的一座彆墅與小高層混搭的小區，全區共計68棟，其中1至26棟為彆墅區，唐婷家位於聯排彆墅第十三棟101號，隻是她並未回家，隻駕車行至地庫66棟處，乘電梯上到九樓。901室門前，門把手上掛著一份外賣餐品，唐婷取下外賣，輕輕叩門，久無迴應，隨即便揮手“啪啪啪”地打門，口中嚷道：“李如月！李如月！”，門開，站在裡頭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男子，此人名叫李如月，身高178公分，短碎髮，濃眉大眼，偏瘦。他神情呆滯，似剛睡醒，麵容憔悴，顯有心事，見唐婷來，他一言不發，隻轉身走進臥室，坐到床上，低頭垂目。唐婷跟進臥室，隻見一條成年的黑色拉布拉多犬迎上前來，圍著她熱情地打轉兒，她摸了摸拉布拉多，對房間稍作打量，室內遮著窗簾，顯得灰暗，不過衛生還算整潔，隻是略微有股煙味，她把外賣往床頭櫃上一扔，責問道：“買了又不吃，乾嘛買呢？”，似想起什麼來，起身將外賣拎到客廳，開啟包裝袋、包裝盒，再將其放到地上，不用他喚，拉布拉多便急忙吃將起來。：“原來是買給它吃的，你自己吃了冇有？身體好點兒了嗎？”，往後一靠，閉上眼，深呼吸，不說話。：“我看你是真的廢了…你到底想怎麼樣？”見他不答，續道，“說話呀！”：“不想說話。”：“多少日子了，你就這樣一直消沉下去嗎？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過不去的？”：“能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過了一會兒，李如月的手機響起，但他無動於衷。：“我打你電話也不接，彆人打電話你也不接！”說著，取來手機交給李如月，道，“石鹿打來的。”，弱弱道：“講。”，此人名叫石鹿，是唐婷的小姑子，聽得她道：“李如月，把車子開出來，送我去下醫院。”：“你有毛病啊！找免費司機找到我頭上來了？”：“喊什麼喊？耳朵叫你吵聾了！”頓了頓，續道，“街道這邊做核酸檢測的人太多了，我要到醫院去做。”頓了一頓，續道：“彆以為我在求你，你有兩天冇做核酸檢測了，今天再不做就等著進局子吧。”
李如月懶得理會，直接結束通話，石鹿再次打來，唐婷接通電話，對那頭道：“你怎麼回事兒？他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啊？還鬨。”
石鹿道：“嫂子嗎？”
唐婷道：“是我。”
石鹿道：“你叫李如月接電話。”
唐婷歎了歎氣，道：“有完冇完了？”
石鹿道：“唉呀，讓他出來走走嘛，他老是悶在家裡，還想再暈倒一次嗎？你把電話給他，放心，我不會刺激他的。”
唐婷開啟手機揚聲器，道：“你說吧，他聽得見。”
石鹿道：“李如月，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想知道白裳羽在哪兒，就老老實實過來接我們。”
李如月聽此，心頭一顫，轉而又垂頭喪氣，石鹿的話他自是不信。見李如月無迴應，石鹿又道：“你不來就永遠彆想知道了。”說罷，掛了電話。
唐婷對李如月道：“你去不去啊？興許是真的呢？”她說這話，自己都冇信心，頓了頓，續道，“順便去做個核酸吧，不然你真的連門兒都出不了了。”
其實，李如月又何嘗不對石鹿的話抱著若有若無的希望，他問好地點，開車出了小區。
車至東方花園小區旁的商業街，西北路角處，一對年輕男女上了車，男生名叫左逢源，172公分，24歲，碎蓋頭，眉如畫，鼻梁高挺，雙目炯炯有神，眉宇間透著一股正氣；女生名叫石鹿，170公分，21歲，黑色直短髮，水平眉，劍鋒鼻，目光銳利，嘴角有意無意間似帶笑。
左逢源對李如月道：“真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
李如月低聲迴應一句“冇事”，便等著石鹿開口，然而石鹿並冇有提及白裳羽，他便知是一場空。
左逢源道：“現在離開申城真是麻煩透頂，單位要開具證明，外頭要核酸證明、行程碼，這邊人太多了，我下午還要上班，隻能去醫院做了，不然真怕明天走不掉…我本來是要打車去的，石鹿非要麻煩你不可。”
李如月道：“不麻煩，正好我也去做個檢測。”頓了頓，又道，“你要出門？”
左逢源道：“是啊，我帶石鹿回家一趟，她還冇去過我家呢。”
李如月道：“也好，她盼這一天不知道盼了多久。”
石鹿靦腆一笑，道：“喂，你糗我啊？”
李如月不做理睬，對左逢源道：“你們那邊情況說不定會好點。”
左逢源道：“都差不多，現在哪有平靜的地方？不過相對來說我們這裡算不錯了，國外的一些地方，不止有瘟疫，還到處動亂，前兩天烏克蘭大遊行，抗議油價飛漲，官方出動警力，搞得傷得傷、抓得抓，民眾怨聲載道。”
李如月道：“唉，鬨一鬨也好，病了就要治，不好就要鬨，如果一個時代全是讚美的聲音，那才叫悲哀。”
石鹿對李如月道：“你說這全球油價上漲跟美國打烏克蘭有關係嗎？”
李如月道：“不是美國，是俄羅斯。”
石鹿愣了一愣，道：“我剛說的不是俄羅斯嗎？這一打，你這個雜誌社大編輯可有得寫了。”
左逢源道：“算了吧，他現在還有閒心寫這些破事？退一步來說，就是他有閒心，這種事也冇法寫。”頓了一頓，續道，“以前美國打伊拉克，都說美國非正義，如今俄羅斯打烏克蘭，倒是一邊兒倒地支援起俄羅斯來了，難道這就不是**裸的侵略戰嗎？你讓他寫？你讓他支援俄羅斯呢還是支援烏克蘭呢？”
李如月道：“支援俄羅斯侵略的不過是一部分人的無知行為而已，他們哪懂得什麼叫被侵略，什麼叫無家可歸，再說了，烏克蘭不是也在抗議嘛。”
左逢源道：“有什麼用？很顯然，他們的不滿和抗議並不能讓對手灰飛煙滅，倒是把自己氣得頭昏腦脹的。”
李如月道：“讓他們打去吧，愛怎麼打怎麼打，跟我冇有一毛錢關係。”
說著話，來到區醫院，到了才發現來醫院做核酸檢測的人絲毫不比街道那邊人少，沿著一條“長龍”捋下來，三人站到隊尾。排隊無聊之際，石鹿不跟自己的左逢源說悄悄話，反倒是抱起雙臂、歪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李如月瞧起來。半天後，李如月瞥了她一眼，氣洶洶道：“有毛病啊！”
石鹿道：“呦，還在傷心呐？我說你有什麼好難過的呀？是她不要你的，你又何必呢？”
左逢源瞥了石鹿一眼，道：“彆說了。”石鹿便不再多言。
這時，不遠處一中年婦人匆匆趕來，看樣子也是來做核酸檢測的，她見人多，便找個空隙擠進隊伍中，身後的中年男子見狀，斥道：“你這算怎麼回事兒？怎麼還插隊呢？”
婦人道：“不好意思啊，我有急事，我做完核酸要去接孩子，就插一個人行嗎？”
男子凶巴巴道：“不行！”頓了頓，續道，“插個死人進來倒是可以！”
婦人道：“你這人怎麼說話的？怎麼這麼夾生呢？我這要不是有事兒能來麻煩你？”
男子道：“誰冇有事兒啊？就你有事兒？”
婦人不做理會，那男子也無可奈何。
這時，人群中又冒出一個聲音道：“爸爸，你現在怎麼天天在家？不去上班賺錢了嗎？”說話的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女孩爸爸道：“疫情嚴重，不給出去賺錢。”
女孩道：“那你要是出去會怎麼樣？”
女孩爸爸道：“要是違反規定，警察叔叔會把爸爸抓走哦。”
女孩道：“哦，那你不去賺錢，還不起房貸，養不起我，警察叔叔也會把你抓走的。”
眾人聽此，哈哈大笑。
身旁一個青年男子長歎一聲，道：“童言無忌呀，以前是隻要你不懶你就能賺到錢，現在是你不懶你也不一定能賺到錢。”
又一青年男子接話道：“唉，我都愁死了！還賺錢呢，出門都成問題！這簡是一個保安權利達到巔峰的時代，以前業主是老大，現在保安是老大，以前是你回不了家就可以報警，現在是你強行回家彆人就報警。”
人們又是一陣鬨笑。
一青年女子道：“我聽說某個地方有十五個人未做核酸檢測，被立案調查了，真的還是假的呀？”
身旁一男子道：“不清楚，就算是真的那也是活該，這種人，不顧他人健康，該做檢測不做，拘留算輕的了，應該重判。”
身邊幾人皆附和道：“對，就該重判。”
左逢源聽此，冷冷一笑，道：“可笑…”頓了一頓，續道，“都是貧苦百姓，都有逼不得已的時候，說話就不能留點情麵嗎？動不動就重判，張嘴就來，你有能耐把人拉去斃了！”
人群目光“唰”地一下聚集到左逢源身上，無人言語，但那目光倒是像一道帶刺的霧網壓住了左逢源。
左逢源不屑地“哼”了一聲，喃喃自語道：“現如今這個世道，有道德和無道德之間的界限已經很模糊了，看上去挺好一個人，實際上可能就是個鬼！”
片刻後，大家又繼續閒聊起來，聽著眾人談笑怒罵，看著滿目荒唐，想想疫情之下每一個人的寸步難行，李如月欲哭無淚，欲笑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