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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百合花香交織的氣息。窗外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柔和地灑在病床上。輝子靜靜地躺著，呼吸平穩，麵容安詳如沉睡。床頭櫃上，那個小雪細心照料了半年的綠蘿，已經爬滿了半個窗台，嫩綠的葉片在陽光下泛著生機勃勃的光澤。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小雪抬起頭，眼裡瞬間盈滿淚水——是劉大哥回來了。
“劉大哥！”小雪的聲音有些哽咽，連忙站起身。
劉大護工放下手中的行李，微笑著朝她點頭：“小雪，我回來了。”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沉穩，就像半年前離開時一樣。歲月在他眼角添了幾道細紋，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有神，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小雪快步走過去，接過他簡單的行李包，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劉大哥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已經投向病床上的輝子。“輝子怎麼樣？有變化嗎？”
“還是老樣子。”小雪擦去眼淚，努力揚起笑容，“但醫生上週說，他的生命體征更穩定了，腦電波活動也比之前活躍一些。”
劉大哥走到床邊，仔細觀察著輝子。他伸出手，像過去那樣熟練地檢查了輝子的脈搏，輕輕翻了翻他的眼皮，動作專業而輕柔。然後他轉向小雪：“這半年，辛苦你了。”
小雪搖搖頭，卻不知該說什麼。這186天，每一天都漫長如年。她辭去了工作，全天守在丈夫身邊，學會了所有護理知識，從翻身拍背到鼻飼餵養，從肌肉按摩到口腔清潔。她從一個連血壓計都不會用的普通妻子，變成了半個專業護工。但即便如此，每當深夜獨自麵對寂靜的病房，那種無助和疲憊仍會如潮水般將她淹冇。
“劉大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上次電話裡不是說家裡老母親還需要照顧嗎？”小雪問道，同時麻利地給劉大哥倒了杯溫水。
劉大哥接過水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長舒一口氣。“母親上個月走了，走得很安詳。處理完後事，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回來。”他看了看輝子，“我護理過不少病人，輝子是最特彆的一個。你們夫妻的感情……讓我總覺得，他一定會醒過來。”
小雪的眼眶又紅了。這半年，不少人都委婉地勸過她“現實一點”，甚至公婆也曾暗示是否考慮“另一種選擇”。隻有劉大哥，從一開始就說“要有信心”。
“這半年，我每天都和輝子說話。”小雪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聲音輕柔，“講我們戀愛時的糗事，講他最愛看的足球賽，講菜市場的菜價又漲了……醫生說要多刺激他的聽覺神經。”她頓了頓，“我還把我們結婚錄影放給他看，就是有點不好意思，那個錄影畫質太差了。”
劉大哥笑了：“他會聽到的，也會感受到的。”他站起身，“來，讓我看看你這半年學得怎麼樣。先給輝子翻個身？”
小雪立刻起身，兩人配合默契地為輝子翻身。劉大哥仔細觀察著小雪的動作，不時點頭。“手法很標準，按摩的穴位也很準。小雪，你學得真快。”
“都是您去年教的底子。”小雪有些不好意思，“還有，我參加了醫院的護工培訓課程，拿到了初級資格證書。”
劉大哥驚訝地看著她，眼裡滿是讚賞：“好！真好！”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劉大哥重新接手了護理工作。他動作嫻熟地為輝子擦洗身體，做全身按摩，調整鼻飼管的速度，檢查各種監測儀器。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位，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
小雪在旁邊幫忙，看著劉大哥專注的側臉，心裡那根緊繃了半年的弦，終於鬆了下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多久冇有這樣安心過了。有劉大哥在，就像有了主心骨，彷彿輝子醒來的希望一下子增大了好幾倍。
傍晚時分，劉大哥堅持讓小雪回家休息。“今晚我值班，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帶點換洗衣物來，這段時間我會住在這兒。”
小雪猶豫了一下，劉大哥又笑著說：“放心吧，我可是‘劉大俠’，輝子在我手裡，保證妥妥的。”
這個久違的綽號讓小雪忍不住笑了。去年劉大哥剛來時，因為護理技術高超又樂於助人，被病友們戲稱為“icu劉大俠”。輝子當時還清醒著，也跟著叫了幾次。
“那就拜托劉大哥了。”小雪深深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感謝。”
劉大哥擺擺手：“彆說這些。快回去吧，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明天見。”
小雪離開後，病房裡安靜下來。劉大哥坐在輝子床邊，從包裡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輝子去年每天的體征資料、用藥情況、護理要點。
“輝子啊，我又回來了。”劉大哥輕聲說，像在跟老朋友聊天，“這半年我不在，聽說你很乖，一直很努力。小雪把你照顧得很好，她是個好妻子，你得快點醒過來，好好對她。”
他起身調整了一下輸液管的速度，繼續說：“今天我一路過來，看到街角那家你最喜歡的燒烤店還在，生意挺好的。老闆問我你怎麼好久冇來了，我說你出差了。等你醒了，咱們一起去吃，我請客，慶祝你康複。”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病房裡隻留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呼吸機輕柔的節奏。劉大哥開啟床頭燈，柔和的光線籠罩著病房。他繼續輕聲和輝子說著話，講著這半年家裡的瑣事，講著醫院裡新發生的趣事。突然，一直安靜躺著的輝子手指動了動，像是在迴應劉大哥的話。劉大哥眼睛瞬間瞪大，湊近仔細觀察。緊接著，輝子的眼皮也開始微微顫動。“輝子？輝子！”劉大哥激動地站起身，雙手抓住輝子的肩膀輕輕搖晃。輝子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迷茫，但很快就聚焦在了劉大哥臉上。“劉……劉大哥……”他的聲音微弱卻清晰。劉大哥眼眶泛紅，連忙按下呼叫鈴。醫生和護士們迅速趕來，一番檢查後，確認輝子終於甦醒了。此時，小雪在家剛洗完澡，手機突然收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聽到輝子甦醒的訊息，她手中的毛巾滑落，淚水奪眶而出，顧不上換衣服，抓起包就往醫院奔去。當她衝進病房，看到清醒的輝子，一下子撲到床邊，緊緊握住他的手，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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