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天閣」三字匾額橫掛大殿前沿,字跡筆走龍蛇,意態飛揚,隻一瞥,便覺胸中一股淩雲之氣沛然勃發,扶搖直上。
見陳青一行人來,特別帶路的還是一位光彩照人的玄光女修,一側垂下來的青絲上繫著銅環,隨她提裙而行,一搖一墜,垂下細花,煙月流轉,執事道童一看就知道這必然是世家子弟,馬上迎上來。
陳曉燕昂首挺胸,直接入內,一邊走,一邊對執事道童,道:「新晉真傳弟子陳青來上院了,你速速去稟告。」
她這樣的派頭,完全頤指氣使,高高在上,不過執事道童聽到新晉真傳陳青這兩個字後,反而覺得太正常了。
門中五大姓之一登揚陳氏的子弟,還是玄光修士,能和自己這樣一個守門的童子說話就很不錯了,要不是在躍天閣,對方看到自己恐怕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看了陳青這個正主一眼,執事道童一溜煙進去,到裡麵通報。
時間不大,腳步聲響起,一名中年修士踱步出來,他麵相已不年輕,眼窩深陷,整個人好似硯台裡乾涸的墨渣,有一種入骨的倦意。
不過見到陳青,他還是強打精神,笑道:「這就是我們陳家的新晉真傳了?」
「這是福茂族兄。」陳曉燕站在一側,為陳青介紹,道:「自從福茂族兄在躍天閣任執事後,我們陳氏子弟來躍天閣辦事方便許多。」
陳青見了個禮,笑著道:「我在族地時,也聽過不少人稱讚福茂族兄急公好義。」
躍天閣的執事安置剛到上院的弟子的修煉洞府以及諸般事情,看上去權力不小,可實際上人人避之不及,多是在修道一途上不再可能有所進境的修士纔來此做事。
溟滄派在上院修行的弟子實在太多,躍天閣事務極其繁雜,在此任職,難免案牘勞身,費神費力,根本再無暇修煉。
這樣的修士,別看對方已是玄光圓滿,但早已斷了前路,來此更多的也是為子孫計,不得不蠅營狗苟,所以他們比較世俗,好麵子。
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說幾句奉承話。
出來的陳福茂一聽,笑容滿麵,連連擺手,表示受寵若驚。
在躍天閣做事,地位不高不說,因為行事也常被指指點點,為人不恥。
因為俸祿不高,所以躍天閣執事得練就一對「火眼金睛」和一副「鐵心腸」,最善看碟下菜,見風使舵。
碰到普通弟子,冇有背景的,得利用職能欺上瞞下,吃拿卡要,撈取好處。但也要會伏低做小,遇到背景深厚的,尤其真傳弟子,就得規規矩矩,免得被對方抓住把柄,趁機發作,丟了差事不說,還要把所得的好處全部吐出來。
看似能屈能伸間,也是一肚子不如意,隻是為了子孫後輩,不得不如此。
現在聽到陳青的話,雖知道這是對方的場麵話,他也高興。
畢竟眼前這一位是誰?這是新晉真傳,是族中嫡脈子弟,年輕一輩的領軍人物,以後要衝擊十大弟子乃至上三院長老的,就是族中的化丹修士也得平等對之,何況他這樣一個忙忙碌碌的躍天閣執事?
兩人又說了幾句,陳福茂領著陳青和陳曉燕到自己辦公的屋內。
落座後,陳曉燕率先開口,問道:「現在還有幾處福地?」
她被族中派過來,可不隻是護送陳青來上院,也是因為她對門中各機構事宜瞭解,不會讓陳青吃了暗虧。
「福地。」
陳青坐在大椅上,隻靜靜聽著,眸光一閃。
在溟滄派這樣的玄門大宗中,修煉所居的洞府有嚴格的劃分,分別為「洞天、福地、真宮、氣府、玄廬、精舍」六等。每一等裡,根據氣脈靈機多少,再有上下之分。
這麼一算,隻修煉洞府,就有一十二等,規格森嚴。
一般的上院弟子,冇背景的,躍天閣看碟下菜,很大可能將之安置於玄廬精舍;有背景的,再根據背景大小,以真宮氣府安置。像他這樣從下院中出來的真傳弟子,占據福地。
至於洞天,基本都有了主,由洞天真人坐鎮,那可不是躍天閣能夠置喙的。
在知道這一屆真傳中有登揚陳氏的嫡脈子弟後,周福茂這一位躍天閣的執事提前做了準備,對此瞭如指掌,現在聽到問詢,直接答道:「共十處福地。」
陳曉燕細眉一挑,十處福地聽上去不少,但考慮到其中有位置不佳的,氣脈靈機過少處於下等的,挑選的餘地冇想像地那麼大。
陳福茂察言觀色,從袖中取出提前準備好的兩枚玉簡,遞了過去,讓兩人檢視選擇,道:「上麵有十處福地的介紹。」
陳青接過來,道一聲謝,神識往裡一送。
下一刻,眼前出現一片浩森幽深的水色,不見邊際,一座座的洞府於波間沉浮,如一顆顆的星鬥,或大或小,燦然奪目,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氣質。
這就是龍淵大澤現在的局麵,上院弟子所居的洞府密佈大澤中。
在其中,有十顆大星被單獨圈了出來,瀰漫一圈紫青之氣,細細碎碎的星屑繞之碰撞。
這是無主的福地,且在躍天閣掌握中的。
隨便選了一顆,陳青與之一接觸,這一處福地相關的描述文字一排排浮現,不說麵麵俱到,但該有的重點都有,看完後,就能以最短的時間對這一福地的優劣有所洞徹。
如此一來,既能從全域性上錨定福地在龍淵大澤上的位置,以及周圍格局,又能知福地內部的優劣,確實一目瞭然。
「用心了。」
暗自點了點頭,陳青認認真真地檢視躍天閣掌握的空出來的這十個福地,爭取挑選一個最合自己心意的。
這是真傳弟子纔有的機會,一旦錯過,以後很難再有。
等了半個時辰,一直盯著陳青大的陳曉燕發現對方終於抬起頭,知道這一位族人有了選擇,於是問道:「哪一處福地?」
她準備先聽一聽對方的選擇,如果不妥,再給他提意見。
「長清島。」陳青說出自己的選擇,他稍稍頓了頓,道:「這一處上等福地合我心意。」
陳曉燕想著玉簡上的記錄,其不但靈氣充沛,氣脈穩定,而且看似孤懸於外,偏居一隅,實際離六川四島也不算遠,地理位置極佳,和她所想不謀而合,於是緩緩點頭,道:「確實不錯。」
見達成一致,陳福茂喚來道童,讓之取來紙筆,把長清島落在陳青名下,正式登記備案,然後整理在冊,纔開口道:「福地的禁製符牌都在雲副閣主手中,走吧,去見他一麵」
對於此,陳青和陳曉燕自不會有異議,兩人跟在抱著玉冊的陳福茂身後,左轉右拐,一直在一處更開闊的大殿前停下。
有道童在此看門,認出陳福茂來,然後問明來意,就進去稟告,並很快出來,道:「都進去吧。」
三人進的門去,就見裡麵極其幽深,一根根長短不一的銅柱豎起,圍住中央的玉台。在其上,擺放玉幾,玉幾後有蒲團,一名雙目狹長如刀的中年人坐在上麵,他披玄色法衣,頂門上一道丹煞之氣,再往上,驚虹半垂,銜珠鳴音,颯颯作響。
陳福茂這一位躍天閣的執事上前,把玉冊呈上去,說了幾句。
坐在玉幾後的雲副閣主聽到陳青所選的福地,冇立即說話,銅柱柱身上的花紋倒映在玉台上,讓他的麵容隱在一片斑斕的磁光裡,看不清神情,半晌後,隻有略顯低沉的聲音響起,道:「陳青,你最好再選一處福地,這一處長清島有人專門打過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