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許知夏躺在病床，渾身劇痛，卻清晰聽到了每一個細節。
心臟，像被徹底碾碎。
幾秒後，電話那頭傳來賀硯琛故作平穩、卻帶著濃濃**的聲音：
“喂？知夏？對不起，忘了說，公司臨時有海外視訊會議，特彆急，我先走了。你自己開車回去，路上小心。我忙完就回。”
他甚至不等她回答，就像急於擺脫什麼，匆忙掛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傳來，像一聲聲嘲諷的尖笑。
護士拿著電話，尷尬又同情地看著她。
許知夏躺在那裡，臉上毫無血色，眼神空洞得嚇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扯動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她用儘全身力氣，撐起一點身體，聲音嘶啞破碎：“我冇有家屬......我自己......簽。”
她顫抖著手，在住院通知書上，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許知夏。
最後一筆落下，力氣耗儘，筆掉在地上。
眼前徹底一黑，她再次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充斥著消毒水味的單人病房裡。
“知夏？你醒了？”一個熟悉又關切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是賀硯琛。
他穿著昨天那身西裝，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愧疚。
“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許知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脖子上那抹即使被衣領半遮半掩、卻依舊清晰可見的暗紅色吻痕。
心臟，像是又被那把鈍刀子狠狠捅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滯。
他昨晚......和蘇煙在一起。
在她被那個壯漢毆打、躺在冰冷的地上奄奄一息的時候，他在和蘇煙接吻。
在她被送來醫院、需要家屬簽字的時候，他在和蘇煙翻雲覆雨。
現在，他卻能若無其事地坐在這裡，扮演著擔心妻子的好丈夫。
多麼諷刺。
多麼......讓人噁心。
“知夏？”賀硯琛見她眼神空洞，不說話，又喚了一聲，語氣小心翼翼，“昨晚......公司那個視訊會議很急，我真的不知道你會出事。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會走的。”
他握住她冇打點滴的手，掌心溫熱，眼神真誠：“你放心，那個打你的人，我已經處理了。敢動我賀硯琛的人，我不會放過他。他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了。”
處理了？怎麼處理？送進監獄？還是用彆的手段？
許知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隻是看著賀硯琛，看著這個她愛了十幾年、如今卻陌生得讓她心寒的男人。
有些錯誤，在他第一次出軌的時候，就該徹底糾正了。
可她傻，她捨不得，她總以為他能回來。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有些心，飛走了，就再也飛不回來了。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痛楚和死寂。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嗯。”
賀硯琛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以為，她又像以前一樣，選擇了原諒和忍耐。
“餓不餓？我讓人送點粥來？”他語氣更加溫柔。
許知夏冇說話，隻是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幾天，賀硯琛似乎真的在彌補。
他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喂她吃飯，給她削水果，晚上就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
無微不至，堪稱完美。
可許知夏的心，卻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麻木。
出院這天，賀硯琛去辦出院手續，許知夏坐在病房裡等他。
她的手機昨晚充了電，此刻就放在床頭，賀硯琛的手機，也放在那裡，螢幕朝上。
忽然，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訊息。
傳送人：阿煙。
「硯琛哥，家裡又逼我去相親了......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禿頂男人，我真的好怕......你能不能來救救我？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就算了，我知道我不該打擾你的。」
許知夏看著那條訊息，眼神平靜無波。
冇過幾分鐘，賀硯琛回來，剛要帶她走，掃了一眼手機，神情就立馬變了。
他眸色暗了片刻，而後焦急的看向她：“知夏，手續辦好了。不過......公司那邊突然有個緊急專案出了點問題，我得立刻過去處理一下。你自己先打車回家，好嗎？我處理完馬上回來。”
又是這樣。
三年了，他撒謊時的表情和語氣，一點都冇變。
“好。”她依舊平靜。
賀硯琛似乎急於離開，上前抱了抱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許知夏站在病房視窗，看著他的車飛快駛離醫院，朝著與公司相反的方向開去。
她收回目光，叫了輛車，回到了彆墅。
一進門，冰冷空曠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徑直走向書房，開啟那個隻有她知道密碼的保險櫃。
最裡麵，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她拿出來，開啟，裡麵是一份已經有些泛黃的離婚協議。
紙張右下角，是賀硯琛三年前簽下的名字，龍飛鳳舞，決絕又無情。
當時，他把這份簽好字的協議遞給她，說：“簽了吧，知夏。我們好聚好散。”
她當時瘋了似的把協議撕碎，扔到他臉上，哭著說：“賀硯琛，我死也不會簽！”
如今，她看著這份後來被她小心翼翼粘好、珍藏起來的協議，隻覺得無比諷刺。
她拿出筆，在女方簽名欄那裡，停頓了一下。
然後，一筆一劃，堅定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許知夏！
寫完，她拿出手機，拍下簽好字的協議，發給了自己的律師。
「張律師，麻煩你，儘快幫我辦理離婚手續。所有條件，按協議上的來。越快越好。」
發完資訊，她回到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原來，在一個地方住了這麼久，要離開，也隻需要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