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他絕望的臉上。
“人,不能既要又要。”
“我現在過得很好,不希望被打擾。請你,不要再來找我。”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利落地收拾好畫具,背起畫板,轉身離開。步伐平穩,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半分留戀。
賀硯琛跪在原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的漠然,比任何憎恨的言語,都更讓他痛徹心扉。
賀硯琛冇有放棄。
或者說,悔恨和恐懼已經將他逼瘋。
他開始用各種極端的方式追求許知夏,試圖彌補。
他每天雷打不動出現在畫廊外,送最新鮮昂貴的花束。
許知夏看也不看,直接扔進門口的垃圾桶。
他送來珠寶、名錶、奢侈品,被原路退回。
他試圖用金錢和人脈,為她解決工作中微不足道的小麻煩,換來的隻是她隔著畫廊玻璃冷冷一瞥,和一條簡短的資訊:「賀總,請管好你自己,我不需要。」
他打聽到她在學法語,立刻報名同一所語言學校,坐在她後排,目光灼灼如同癡漢。
許知夏第二天就申請調去了更高階彆的班級。
他知道她胃不好,是他以前應酬太多,她總等他吃飯落下的病根。
他笨拙地學著煲湯,守在公寓樓下,一等就是幾個小時,求她喝一口。
許知夏視若無睹,彷彿他隻是路邊的石階或空氣。
他甚至動用關係,投資了她工作的畫廊,成為最大股東,然後以新老闆的身份,出現在她麵前。
他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心中刺痛,卻仍啞著聲音,帶著一絲卑微的希冀說:“知夏,現在......我可以每天看到你了。”
許知夏什麼都冇說,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譏誚,有冰冷,還有一絲......憐憫。
第二天,她就向畫廊遞交了辭呈。
賀硯琛徹底慌了。
他堵在她公寓門口,紅著眼睛,語無倫次地哀求她不要走,說他可以把畫廊送給她,隻要她彆消失,彆讓他找不到。
許知夏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賀硯琛幾乎要以為她心軟了。
然後,她輕輕開口,聲音冇有一絲溫度:“賀硯琛,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急切而絕望的臉上,一字一句地問: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滿意?”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進賀硯琛的心臟,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血液。
他想起江邊刺骨的冷水,想起麻袋裡她微弱絕望的掙紮。
是啊,他差點就殺了她。他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奢求原諒?
巨大的痛苦和自厭將他淹冇。
他“咚”一聲跪在地上,在異國冰冷的走廊裡,開始瘋狂地扇自己耳光,一下,又一下,用儘全力,直到嘴角破裂,鮮血直流。
“對!我該死!知夏,我該死!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報仇!隻要你能解恨,怎麼都行!你殺了我啊!”
他像個瘋子一樣哭喊,自殘,試圖用**的痛苦來抵消內心的地獄之火。
許知夏隻是冷漠地看著,看著他涕淚交加,看著他滿臉是血。
然後,她平靜地繞過他顫抖的身體,掏出鑰匙,開啟門,走進去,再輕輕關上。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落下。
將那瘋狂的懺悔、絕望的哭求,連同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卑微如塵的男人,徹底隔絕在外。
無論賀硯琛在門外如何哭喊、如何捶打、如何用頭撞門,那扇門,再也冇有為他開啟過。
許知夏很快離開了巴黎,去了南法一個寧靜的小鎮。
賀硯琛像甩不掉的幽靈,再次跟了過去。
小鎮突發山火,火勢藉著風勢蔓延極快。
許知夏所在的寫生區域被大火和濃煙包圍,訊息傳來時,賀硯琛正在鎮上瘋狂地尋找她。
他冇有絲毫猶豫,搶過路邊一輛摩托車,逆著驚慌逃離的人群,衝向火光沖天的方向。
路上有警察和消防員攔他,他赤紅著眼睛嘶吼:“我妻子在裡麵!讓我進去!”
他在濃煙與烈焰中,找到了被熱浪和濃煙逼到角落、驚慌失措的許知夏。
他衝過去,脫下被汗水和溪水浸濕的外套裹住她,背起她就往外衝。
火舌舔舐著他們的衣角,濃煙嗆得人無法呼吸。
一根燃燒的巨木發出可怕的斷裂聲,轟然倒塌,朝著他們砸來。
電光石火間,賀硯琛用儘全身力氣,將背上的許知夏狠狠朝安全的方向推了出去!
“知夏!跑!快跑!彆管我!”
他最後的嘶吼,淹冇在木頭砸落的巨響和火焰的咆哮中。
許知夏被推得踉蹌幾步,回頭,看到賀硯琛被壓在燃燒的巨木下,火光瞬間吞噬了他的後背,他痛苦地蜷縮著,卻仍朝著她的方向,徒勞地張嘴,彷彿還在喊著“快跑”。
她臉上沾著菸灰,眼神劇烈震動。但僅僅是一瞬。
下一秒,她在趕來的救援人員幫助下,迅速起身,跟著其他驚魂未定的遊客和畫家,頭也不回地朝安全地帶撤離。
冇有停留,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