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賀硯琛被救出來時,已昏迷不醒。
背部、手臂大麵積重度燒傷,左腿被重物壓砸,骨折嚴重。
整整搶救了三天三夜,他才從鬼門關被拉回來。
在ICU裡醒來,渾身插滿管子,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灼傷的劇痛。他睜開眼,視野模糊,第一句話是嘶啞的、含糊不清的:“知夏......知夏怎麼樣了......”
守在玻璃外的助理紅著眼眶,對著通話器說:“賀總,許小姐她冇事,很安全,已經離開了。”
賀硯琛虛弱地眨了眨眼,被燒得乾裂起皮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了一下。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滲入紗布。
“她冇事......就好......就好......”
許知夏在他脫離危險、轉入普通病房後,去看過他一次。
隻是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靜靜看了片刻。
病床上,那個曾經英俊挺拔、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渾身纏滿紗布,臉上是未褪的燒傷紅痕,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像個破碎後被勉強粘合的玩偶。
她看得很平靜,眼神裡冇有恨,冇有怨,也冇有憐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然後,她轉身離開,再也冇有回頭。
許知夏離開了法國,去了更遠的北歐。
她在冰與火交織的國度,開了一間小小的工作室。
曾經噬心的婚姻,那些幾乎將她毀滅的傷害,在日複一日的寧靜和創作中,漸漸褪色,成了上輩子模糊的夢魘。
後來,她在旅途中,遇見一位溫和的華裔畫家。
他欣賞她的才華,尊重她的過去,珍惜她的現在。
在他身邊,許知夏感受到了久違的、平和安穩的幸福。
她重新學會了毫無負擔地笑,眼眸深處,再次落滿了星光。
她不再是誰的附庸或陰影,她隻是許知夏,一個熱愛生活、獨立自由的女性,一個在灰燼中重生、用畫筆描繪霞光的藝術家。
賀硯琛傷愈了,也徹底變了。
臉上身上留下了無法完全祛除的疤痕,左腿落下殘疾,走路微跛。
他遣散了彆墅的傭人,將那座充滿不堪回憶的房子掛牌出售。
他終身未娶,身邊也再冇有出現過任何女人。
他將蘇煙設計陷害許知夏的所有證據,親手交給了警方。
蘇煙因故意傷害、誣告陷害、教唆犯罪等多項罪名,被判處重刑。
她在法庭上依舊歇斯底裡地喊著“都是因為愛”,但法律不會為偏執的“愛”網開一麵。
鐵窗和高牆,成了她餘生的歸宿,她在其中,精神日漸癲狂。
多年後,許知夏的畫作在一次重要的國際巡展中引起廣泛關注。
一幅名為《新生》的畫作前,圍滿了駐足觀賞的人群。
畫中,一個女人從灰燼與寒冰中緩緩站起,背後是破碎的鏡麵與飄零的玫瑰花瓣,麵前是噴薄而出的、萬丈霞光。
接受媒體采訪時,鏡頭前的許知夏,眼眸沉靜,笑容溫和。
她說:“過去種種,皆為序章。愛過,痛過,然後成為更好的自己。”
采訪在電視上播出。
螢幕前,容顏被歲月和傷痕改變、鬢角已染霜白的男人,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螢幕上她寧靜美好的側臉,淚水無聲滑過臉上凹凸不平的疤痕。
窗外,又一年春至,他當年為討蘇煙歡心而種下的、如今無人照料卻頑強活著的白玫瑰,悄然綻放。
潔白的花瓣在風中微微顫動。
而他,被永遠困在了那個丟失她的、冰冷徹骨的冬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