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蘇煙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癲狂和得意：“不然呢？那燈是我提前讓人弄鬆的！我知道你會帶她去那個酒會！我算好了位置，算好了時間！賀硯琛，你看，我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拿來賭！我為你連死都不怕！你憑什麼不愛我？！你隻能是我的！”
“瘋子......你這個瘋子！”賀硯琛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極致的憤怒、荒謬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想起了那天，水晶吊燈轟然砸下，蘇煙“奮不顧身”推開他，自己卻被劃傷肩膀，鮮血直流，暈倒在他懷裡。
他想起了自己當時的肝膽俱裂，想起了自己抱著“奄奄一息”的她衝出去時，狠狠撞開的、那個額頭流血、臉色慘白的許知夏。
他想起了自己一步一叩首爬上山頂寺廟，隻為求一個平安符。
想起了自己對著直播鏡頭，深情而悲痛地說：“為我最愛的人祈福。”
多麼可笑！
多麼荒謬絕倫的諷刺！
而他，就在這場精心策劃、以生命為賭注的騙局裡，像個跳梁小醜，配合著演出，將所有的憐惜、愧疚、憤怒，乃至毀滅性的恨意，都傾注在了那個設計這一切的女人身上。
而對那個真正愛了他十幾年、為他付出一切、被他撞倒流血都無人問津的女人，他給予了最深的誤解、最惡毒的辱罵、最冷酷的拋棄，和最殘忍的“懲罰”。
他親手，把那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女人，推向了地獄。
甚至，差點親手殺了她。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賀硯琛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胃部痙攣般的劇痛和心臟被撕裂的痛楚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指著蘇煙，手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極致的悔恨和滅頂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冇。
“來人......”他嘶啞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吼道，“把她......給我關起來！關到地下室！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一直在門外候著的保鏢和陳嘉衝了進來，看到屋內的情景，都驚呆了。
“賀總！”
“照我說的做！”賀硯琛赤紅著眼睛，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保鏢不敢違抗，上前製住又哭又笑、掙紮叫罵的蘇煙，將她拖向了彆墅那間昏暗潮濕、平時隻堆放雜物、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鐵門重重關上的聲音，隔絕了蘇煙瘋狂的叫罵。
賀硯琛順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麵。
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這雙手，曾經擁抱過許知夏，也曾扼住過她的脖頸，最終，簽下了將她送入地獄的默許令。
“知夏......”他蜷縮起來，將臉埋進膝蓋，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絕望至極的嗚咽。
冰冷的淚水，混合著嘴角的血跡，洇濕了昂貴的手工西裝褲。
但此刻，**上的痛苦，遠不及心中那被真相徹底撕裂、露出鮮血淋漓內臟的、萬劫不複的劇痛。
他知道，有些錯，一旦鑄成，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而他，已然身處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極致的痛苦和悔恨之後，是滅頂的恐懼。賀硯琛瘋了一樣開始尋找許知夏。
他動用了所有能想到的關係，查遍了所有可能的角落，許知夏卻像人間蒸發。
電話是空號，微信被拉黑，國內社交賬號全部登出。
他去找羅蘭，那個許知夏最好的閨蜜，隻換來隔著門的、劈頭蓋臉的怒罵：“賀硯琛你這個畜生！你還有臉來找我？知夏被你害得還不夠慘嗎？滾！彆再出現在我麵前！否則我報警！”
最後，是從一個出入境管理處的朋友那裡，得到模糊訊息：許知夏在一個月前，用新辦的護照，去了法國。
賀硯琛毫不猶豫，拋下國內所有事務，飛往巴黎。
他像個無頭蒼蠅，在陌生的國度橫衝直撞。
他去了盧浮宮，在蒙娜麗莎前站到閉館，冇有她。
他走過塞納河畔的每一座橋，在左岸的咖啡館從清晨坐到深夜，冇有她。
他查遍了巴黎所有知名的、不知名的藝術院校，依然冇有她的蹤影。
就在他幾乎被絕望吞噬時，在塞納河左岸一家不起眼的畫廊外，他看到了那個刻入骨髓的身影。
許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