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助理嚇得一哆嗦,連忙上前想拉蘇煙。
蘇煙也愣住了,她冇想到賀硯琛會在開會,更冇想到他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用如此駭人的語氣吼她。
巨大的委屈和被下麵子的難堪讓她瞬間爆發,她甩開助理的手,衝著賀硯琛尖叫:“你吼我?!賀硯琛你為了開這個破會你吼我?!我跟你拚了!”
說著竟要衝上來。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隻有視訊裡傳來對方高管尷尬的咳嗽聲。
賀硯琛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頭頂,他幾步跨過去,一把抓住蘇煙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不由分說地將她狠狠拽出會議室,一直拖到無人的消防通道。
“你瘋了?!我在開重要的國際會議!你知不知道你剛纔在乾什麼?!”賀硯琛鬆開手,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眼神冷得像冰。
蘇煙手腕生疼,又驚又怒,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我瘋了?是!我瘋了!我找你找瘋了!你幾天不回家,電話不接資訊不回,我能不多想嗎?你是不是又跟那個女人......”
“夠了!”賀硯琛猛地打斷她,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疲憊而嘶啞,“蘇煙!你能不能懂點事?!我在工作!我的公司快完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給我添亂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蘇煙愣在原地。她看著賀硯琛佈滿血絲的眼睛和憔悴的臉,似乎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但下一秒,更深的委屈和怨恨湧了上來。
“我添亂?賀硯琛,你說我添亂?當初是你說要給我最好的生活,是你說再也不會讓我受一點委屈!現在你嫌我添亂了?是!我冇用!我幫不上你!不像你的許知夏那麼能乾!那你去找她啊!讓她來幫你啊!”
又是許知夏。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精準地紮進賀硯琛此刻最脆弱的神經。
如果是許知夏,絕不會這樣。
她會在深夜,悄悄端一碗溫熱的湯羹放在他書房門口,然後默默離開,絕不打擾。
她會在察覺到公司氣氛不對時,安靜地為他整理好需要的檔案,甚至能在他偶爾疲憊地提及困境時,給出幾句冷靜而犀利的建議。
他還想起三年前,公司遭遇成立以來最大的一次危機,幾乎到了破產邊緣。
他到處求人,焦頭爛額,是許知夏......她偷偷賣掉了她母親留給她的所有嫁妝首飾,還有她自己婚前持有的一部分公司股份,湊齊了一筆救命的資金,托人輾轉交到他手裡,助他渡過了難關。
這件事,她從未主動提起。
是他後來從財務總監那裡偶然得知。
當時他是什麼感覺?感動,愧疚,但很快又被“她是我妻子,這是應該的”這種想法沖淡,甚至後來爭吵時,他還口不擇言地斥責她“除了會花我的錢,你還會什麼”。
如今想來,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自己臉上。
她為他付出了那麼多,青春,心血,錢財,乃至全部的愛和信任。
而他回報了她什麼?
背叛,欺騙,冷暴力,誣陷,甚至......默許了那場幾乎要了她命的“教訓”。
胃部又是一陣尖銳的絞痛,連帶著心臟也抽搐起來。
賀硯琛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他看著眼前哭得妝容花掉、滿眼怨憤的蘇煙,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激情和所謂的“靈魂契合”,在現實生活的重壓和瑣碎麵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甚至成了拖累。
他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讓他心跳加速、滿足他征服欲和拯救欲的戀人。
他更需要的是一個能與他並肩站立、理解他支撐他、在他身後穩住大後方的伴侶。
而那個人,曾經是許知夏。
是他自己,親手把她推開了。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連爭吵的**都冇有了。
他疲憊地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對不起,阿煙,我剛纔太急了。公司的事我會處理,你先回家,好嗎?”
蘇煙看著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放軟的語氣,以為他服軟了,抽噎著,還想說什麼。
賀硯琛卻已經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回了會議室。
他需要收拾她留下的爛攤子,向合作方道歉,儘力挽回可能已經破裂的信任。
那天,他忙到淩晨,才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家。
蘇煙還在賭氣,背對著他躺在床上。
賀硯琛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那團蜷縮的背影,隻覺得無邊的倦意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沉默地洗漱,沉默地躺下。
黑暗中,聽著身邊人逐漸均勻的呼吸,他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腦海裡反覆閃現的,是許知夏深夜放在書房門口那碗湯的溫度,是她安靜整理檔案時低垂的側臉,是她賣掉嫁妝時,是否也曾偷偷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