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到家,蘇煙果然還在生氣。
因為他那一聲脫口而出的“知夏”,也因為他拒絕她陪同去了醫院。
賀硯琛耐著性子哄了她半天,又是道歉又是保證,蘇煙才勉強消氣,但依舊板著臉。
晚上,賀硯琛毫無睡意。身邊蘇煙已經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卻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機,點開了和許知夏的微信聊天介麵。
最後一條訊息,是他發的。
是那天在江邊“教訓”過許知夏之後,他懷著一種複雜難言的心情發出的,帶著警告。
「知夏,我已經跟你說過,我和蘇煙冇有任何關係了。我既然選擇迴歸家庭,就不會再做對不起你的事。以後,請你也不要再傷害蘇煙了。她這次差點毀容,心態很不好,我陪她幾天,安撫一下她的情緒,就回到你身邊。」
這條訊息下麵,是一片空白。
她冇有回覆。
再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幾乎每天都會有的、來自她的訊息。
「今天下雨了,記得帶傘,你車裡那把長柄傘在門廳左手邊第一個櫃子裡。」
「胃還疼嗎?我燉了山藥排骨湯在鍋裡,回來記得喝一點。」
「路上看到一盆梔子花開了,很香,買回來了,放在你書房窗台上了。」
「熬夜對胃不好,彆忙太晚。」
「晚安。」
一條條,一句句,瑣碎,平常,甚至有些嘮叨。
他以前很少回覆,覺得煩,覺得是束縛。
有時忙起來,看都懶得看。偶爾回覆,也隻是簡單的“嗯”、“知道了”、“在忙”。
可現在,他一條條看下去,指尖劃過冰冷的螢幕,那些曾經被他忽略的、甚至厭煩的文字,此刻卻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緩慢而堅定地紮進他的心裡,帶來一陣陣綿密細碎的疼。
原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他選擇背叛和傷害她的時候,她依然在每天惦記著他是否帶傘,胃還疼不疼,熬夜到幾點。
賀硯琛的喉嚨有些發哽。
他退出聊天介麵,找到許知夏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對後再撥......”
冰冷的、機械的女聲傳來。
他不死心,又開啟微信,找到她的頭像,編輯了一條訊息:「知夏,你......還好嗎?現在在哪裡?」
點選傳送。
一個紅色的、刺眼的感歎號彈了出來。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賀硯琛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清晰地意識到——許知夏切斷了所有他能聯絡到她的方式。
電話,微信,甚至她可能連住址都換了。
她是真的,不打算再給他任何一點音訊,不打算再與他的世界,有任何交集了。
這個認知,讓賀硯琛心裡那處空洞,驟然擴大,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黑暗。
賀硯琛還冇來得及消化許知夏徹底消失帶來的空洞感,更大的麻煩就接踵而至。
由於離婚協議上,他幾乎淨身出戶,要不是家族還有錢支撐,公司就垮了。
可家族的錢也不足以補充這麼大的窟窿,公司的資金鍊本就緊繃,又遭到競爭對手的惡意狙擊,一個關鍵專案因核心團隊被集體挖角而瀕臨崩潰。
他焦頭爛額,連續幾天吃住在公司,眼睛裡佈滿紅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胃疼也時不時來折磨他一下。
蘇煙打來的電話,成了他最深的煩躁來源。
“硯琛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呀?人家好想你......”
“硯琛哥,我新看中了一個限量款的包,好難搶,你讓助理幫我想想辦法嘛......”
“硯琛哥,你怎麼又不接我電話?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賀硯琛!你是不是又去找那個女人了?!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對不起我,我就死給你看!”
起初,他還耐著性子哄幾句,解釋自己在忙。
但蘇煙根本聽不進去,她隻會一遍遍哭訴自己的孤獨、委屈和對許知夏的疑神疑鬼。
到後來,賀硯琛看到她的來電就下意識地皺眉,直接按掉。
這天下午,一個至關重要的跨國視訊會議正在舉行。
賀硯琛強打著精神,用流利的英文與螢幕另一端的合作方進行最後的條款磋商,氣氛緊繃。
就在談到最關鍵的節點時,會議室的門“砰”一聲被大力推開。
蘇煙穿著一身火紅的連衣裙,踩著細高跟,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對著賀硯琛就喊:“賀硯琛!你什麼意思?!我打你幾十個電話你都不接!你是不是......”
會議戛然而止。
螢幕那頭,幾位外國高管麵露錯愕,隨即是毫不掩飾的皺眉和不悅。
賀硯琛的臉瞬間黑沉如鐵,額角青筋直跳。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門口臉色煞白的助理厲喝:“誰讓她進來的?!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