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璃哥？”帕朵又叫了一聲，聲音小了很多，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
他沒有回答。
隻是那樣看著她。
像看一個陌生人。
像看一件物品。
帕朵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懷裏的罐頭二號也醒了，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發出警惕的嗚咽聲。
“你……你怎麼了？”帕朵的聲音發緊，“你……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帕朵啊，帕朵菲莉絲！咱們一起吃東西，一起睡覺，還有各種各樣的事……”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想用這些話把那個熟悉的紫晶喚回來。
但那雙眼睛，依舊冷漠。
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平，沒有任何起伏。
“帕朵菲莉絲。”
他念出了她的名字。
但那個語氣，不像是在叫一個認識的人，更像是在確認一份檔案上的資訊。
帕朵的心猛地揪緊。
“我是來告別的。”
“……”
帕朵愣在原地，腦子裏嗡嗡的。
璃哥在說什麼？告別？什麼告別？他剛回來，怎麼就告別？
不，不對，他根本不是“回來”——他隻是出現在這裏，然後用那雙冷得像冰窖的眼睛看著她，說要走。
帕朵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但她是帕朵菲莉絲。
是那個在英桀裡最會嘻嘻哈哈的帕朵菲莉絲。
所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回去，臉上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哎呀~璃哥你說什麼呢！”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刻意的輕快，“什麼告別不告別的，你不是好不容易纔出來嘛！來來來，先抱一個！好久沒見你了，罐頭二號都想你了，對吧罐頭二號？”
她把懷裏的貓往前遞了遞，罐頭二號配合地喵了一聲——雖然渾身的毛還炸著。
“你知道嗎，這段時間外麵可熱鬧了！”帕朵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怕被打斷，“琪亞娜她們天天唸叨你，愛莉姐雖然不說但我們都知道她在擔心，還有那個什麼薇塔，好像從外麵掉下來了，愛莉姐去接的——哦對了對了，還有更多從外麵來的外星人，表現神神秘秘的……”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說著那些她以為能讓他感興趣的事，說著那些她以為能把他拉回“這邊”的事。
那雙冷漠的眼睛看著她。
沒有波瀾。
“帕朵。”
他打斷了她。
聲音很輕，但像一盆冰水，把她所有的話都澆滅了。
帕朵的聲音卡在喉嚨裡，笑容僵在臉上。
“不論怎麼樣，我都會離開。”
他的話簡潔得近乎殘忍。
帕朵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離開？你要去哪？你才剛——”
“我想出了幫助地球逃脫災難的方法。”
他又一次打斷她。
帕朵愣住了。
幫助地球……逃脫災難？
那是……那是好事啊？
可是為什麼……
“成功率無限接近於百分之百。”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那、那很好啊……”帕朵的聲音發顫，“可是璃哥你為什麼說是告別？你做完那件事不就回來了嗎？你——”
“不會。”
他再次打斷她。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沒有任何解釋，沒有任何餘地。
帕朵的眼眶紅了。
“不要。”她脫口而出，連自己都被這個直接的拒絕嚇了一跳。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不要去。肯定有別的辦法的，我們可以一起想，愛莉姐她們也可以一起想，大家不是都在嗎？隻要我們所有人一起——”
“帕朵。”
他叫她的名字。
這一次，那聲音裡似乎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溫度，不是柔軟，而是……一種奇怪的認真。
帕朵停住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隻和你告別嗎？”
帕朵愣住了。
為什麼……隻和她？
對啊，為什麼是她？
他不是應該去找愛莉姐嗎？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她看著他，等待答案。
“第一。”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現在心中的情感，無限接近於零。”
帕朵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情感……無限接近於零？
那是什麼意思？
他還是璃哥嗎？那個會笑著揉她腦袋的璃哥？那個會讓愛莉姐露出那種眼神的璃哥？
“第二。”他又豎起一根手指，“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和任何人解釋、爭論、告別，都需要時間。而你恰好在這裏，可以省去我尋找的時間。”
帕朵的嘴唇抿緊了。
這話……好傷人。
雖然知道他說的是事實，雖然知道他現在的狀態不對勁，可是……
還是好傷人。
“第三。”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那雙冷漠的眼睛看著她，說出最後一句話：
“你完全沒有能力阻止我做任何事。”
帕朵站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悲傷湧上來，澀得她想哭。
但同時，另一股情緒也湧了上來——
不爽。
很不爽。
什麼叫“完全沒有能力阻止”？雖然這是事實，雖然她確實是英桀裡最弱的一個，雖然她平時就知道逃就知道躲就知道賣東西，可是——
可是也不用說得這麼直接吧！
帕朵的眼眶還紅著，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但那股不爽的情緒讓她整個人都微妙地卡在了“想哭”和“想打人”之間。
紫晶看著她。
或許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那絲不爽。或許他沒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就這樣。”
他轉過身。
帕朵下意識地伸手：“等等——”
他停住，但沒有回頭。
“璃哥……”帕朵的聲音發顫，“你……你真的要走嗎？真的……不回來了嗎？”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帕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聽到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依舊沒有溫度：
“讓地球繼續存在，比讓一個人回來，更重要。”
帕朵愣住了。
她想反駁，想說不對，想說地球很重要但你也很重要，想說愛莉姐她們不會同意的，想說——
可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是璃哥。
因為他在做他認為對的事。
因為她……真的沒有能力阻止他。
“你可以通知其他人。”
他的聲音繼續傳來，平靜得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意。用任何你想用的方式。”
頓了頓。
“不會有人找得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