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目光,存在於時間之外。
它靜靜地懸浮在某個不可名狀的維度,俯瞰著那條名為“歷史”的長河。
河水分出無數的支流,每一條都通向不同的結局。而它被賦予的任務,是看清那些“從未發生”的過去,和那些“本該如此”的未來。
於是,它開始觀看。
——
過去的河段,渾濁而沉重。
它看到一片燃燒的大地。十三道身影在烈焰中起舞,又逐一墜入永夜的深淵。那是屬於“英桀”們的終章——
戴麵具的男人在無盡的戰鬥中燃盡了自己,最後一絲火焰熄滅時,他的麵具裂開,露出底下那張從未有人見過的臉。沒有人知道他在最後一刻看到了什麼。
綠髮的少女把自己鎖進了永恆的實驗室,她想去“看看更遠的風景”,但所有人都知道,她選擇了留在過去,哪怕直到最後一刻,她也不曾停止自己的研究。
修女服的女人睜著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試圖在命運的織網中找到一條生路。但她什麼也看不到。未來是一片空白,像被什麼東西徹底抹去了。
那個總是沉默的刀客,最後握著妹妹的發繩倒在了冰冷的地麵上。她拄著冰藍色的刀,身旁沒有妹妹的屍體——因為她妹妹死在更早的時候,死在她來不及趕到的地方。
那個愛畫畫的女孩,最終獨自踏上了無盡的旅途。她的畫筆從未停下,但畫布上隻剩空白。她的父母留在了某個她再也回不去的時代,而她自己,成了時代遺落的一粒塵埃。
巨星在舞台上完成了最後一次演出。哪怕沒有任何掌聲,她也鞠躬謝幕,然後轉身走進了後台,再也沒有出來。她選擇與她的時代一同逝去,沒有前往那個許諾給她的“未來”。
還有那個總是笑眯眯的粉發少女——
她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麵,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裏有太多東西:有不捨,有抱歉,有“我很高興能遇見你們”,也有“接下來就拜託了”。
然後她轉過身,走進了那片誰也無法隨行的虛無,隻為帶來更多的可能性。
她的身影消失的時候,天空彷彿下起了粉色的雪。
——
它移開目光,繼續往下遊看去。
那裏,是另一條支流。
它看到一個柔軟的小女孩蜷縮在廢墟的角落,槍口抵住她的額頭。持槍的男人有著蒼白的發,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疲憊的冷漠。
“你殺死了太多的人。”他說。
槍聲響起。
女孩倒下的時候,眼睛還睜著。那雙眼睛裏倒映著破碎的天空,倒映著她從未真正活過的短暫一生。
——
橙發的少女倒在血泊裡,身旁散落著她還沒來得及送出的禮物。在所有逐火的同伴們中,她成為了最早死去的那幾個。
她死的時候,嘴裏還在唸叨著什麼名字。
那些名字,沒有人聽清。
——
它看到一座空蕩蕩的神社。
櫻發的巫女獨自坐在廊下,麵前擺著兩杯已經涼透的茶。一杯是她的,另一杯……從來沒有人來喝過。
她迷茫了很多很多年。
直到他國的聖女帶來了詛咒的盒子,她終是獲得了為死去的親人復仇的力量。
——
它看到一座城市的廢墟。
聖女的雕像倒塌在廣場中央,碎成無數的石塊。曾經有人在她腳下獻花,曾經有人對著她祈禱。
但現在,隻有野草從石縫裏長出來,纏繞著她殘破的指尖。
她是為了心中的正義死去的。
但正義,並沒有因此降臨。
——
它看到一個雪地中的戰場,一個是君臨天下的女王。
她與人類的戰鬥持續了很久很久。
久到其中一方終於倒下。
倒下的是女王。
她死在了人類無盡的攻擊下,她死去,卻留下小小的種子。
——
它看完了所有的支流。
那些從未發生的過去,以及本該如此的未來。
這些都是“如果他不存在”的結局。
他的存在,改變了所有的河流。
那些本該死去的,活了下來。
那些本該孤獨的,找到了同伴。
那些本該錯過的,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
——
聖芙蕾雅的天空今天格外——好吧挺糟糕的,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罐頭二號,你說今天能翻到啥好東西不?”帕朵一邊走一邊低頭問懷裏那隻永遠懶洋洋的貓。
罐頭二號喵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你每次都這樣!上次說‘肯定沒好東西’,結果我翻出來一個伊甸前輩用過的酒杯!上上次說‘別去了浪費時間’,結果我撿到了櫻前輩掉落的發繩!你這個小烏鴉嘴,反向毒奶懂不懂?”
罐頭二號繼續裝死。
帕朵哼著歌,蹦蹦跳跳地往前麵走去。這條路線她閉著眼都能走——畢竟是在聖芙蕾雅裡混了這麼久了。哪裏可能刷出寶貝,哪裏是那些“大人物”們活動的地盤,她都門兒清。
“唔……這邊好像被人翻過?”走到一處熟悉的地點,帕朵歪著頭,有些疑惑地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她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這裏堆著一大塊暗紅色的石頭,表麵佈滿裂紋,看起來隨時要碎掉的樣子。她當時覺得那玩意兒顏色挺好看,想搬回去當裝飾,結果太重了搬不動,就暫時擱置了。
現在,那塊石頭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地麵,像是被什麼東西仔細清理過。
“誰啊……搶我寶貝……”帕朵嘟著嘴,有些不高興地四處張望。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
就站在不遠處的一麵雪白牆壁旁邊。
背對著她。
那背影……有點眼熟。
帕朵眨了眨眼,花費了片刻回憶後。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璃……璃哥?”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一絲試探,還有一絲難以抑製的驚喜。
那個人動了一下。
緩緩轉過身來。
帕朵看清了那張臉——
是璃,或者說紫晶。
是她認識的那個人。
可是——
帕朵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雙眼睛。
那雙看著她的眼睛,讓她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意。
冷漠。
徹骨的冷漠。
那不是璃哥會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