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麼?
不知道。
從哪裏來?
不知道。
要到哪裏去?
還是不知道。
我隻知道,當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流動的光。
那道光很美,像彩虹融化在水裏,又像無數個夢被揉碎後灑在夜空裏。我本能地想要靠近,於是我就“進去”了。
然後,我就到了這裏。
一個奇怪的地方。
這裏有天空,但不是真的天空——我能感覺到它是一層一層的“東西”疊起來的,像千層蛋糕。這裏有建築,但也不是真的建築——它們是由無數資料片段拚接而成的,有的地方古老得像廢墟,有的地方又新得發亮。
還有……
人。
好多“人”。
或者說,是“人的碎片”。
他們走來走去,說話,打架,發獃,練刀——但他們都看不見我。
我小心翼翼地“飄”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雖然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聲音”這種東西。
一開始,我遠遠地觀察著那幾個和我一起“進來”的女孩。她們看起來好有趣——那個白頭髮的總是嘰嘰喳喳,那個紫頭髮的總是在照顧人,那個灰頭髮的總是盯著奇怪的板子看,那個黃眼睛的總是板著臉但眼睛會偷偷瞟別人,還有那個藍眼睛的,總是躲在別人身後,但笑起來很好看。
我想靠近一點,想聽聽她們在說什麼。
然後——
我遇到了第一個“可怕”的東西。
那是一團火焰。
不,不是一團。是漫天的、鋪天蓋地的、彷彿要把整個世界燒穿的火焰。火焰的中心站著一個戴麵具的男人,他的氣息暴躁得讓我這個剛“出生”的存在都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他在和什麼東西打架——不對,是在“發泄”。那些由資料生成的怪物撲向他,然後在一瞬間化為灰燼。他甚至連手都沒怎麼動,隻是站在那裏,火焰就吞噬了一切。
我不敢靠近,遠遠躲在後麵,連“看”都不敢多看。
等他終於離開,我纔敢從藏身的地方飄出來,繼續探索。
然後,我遇到了第二個“可怕”的東西。
那是一個陰森森的實驗室。
不是那種普通的、放著瓶瓶罐罐的實驗室。是那種……到處都漂浮著綠色液體、角落裏堆著不明生物的殘骸、牆壁上爬滿了奇怪藤蔓的實驗室。
而實驗室的主人,是一個綠頭髮的小女孩。
不,不對。
她不是小女孩。
當她轉過身看向我藏身的方向時,我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被剖開了肚子、被研究了每一根血管和每一塊骨骼。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她輕聲說,聲音像蛇在爬行,“有意思……”
我不敢再待下去,頭也不回地逃了。
逃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道陰森的視線,我才停下來喘息——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喘息。
我找了個看起來安全的地方躲著,平復了好久好久。
然後,我聽到了第三個聲音——
刀鳴。
很輕,很細,像一縷風掠過水麵。但那一瞬間,我渾身的“毛孔”(如果我有的話)都豎了起來。
我轉頭看去,隻見不遠處的一個院子裏,一個粉色頭髮的女子正在練刀。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幀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她的刀光——
快得彷彿能斬斷時間本身。
一道刀光掠過,空氣被撕裂,空間被切開,就連那些飄落的模擬花瓣都被整齊地分成兩半。
那道刀光,差一點,就差一點點,擦過我藏身的位置。
我再次縮成一團,拚命把自己變小、變淡、變成幾乎不存在。
那個粉色頭髮的女子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我藏身的方向。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靜靜凝視了片刻。
然後,她收回刀,轉身離開了。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我。但我不敢再冒險了。
這個地方太可怕了。
到處都是恐怖的存在——玩火的、玩蛇的、玩刀的、還有那些看起來笑眯眯但讓我本能地不敢靠近的人。
我隻敢遠遠地跟著那幾個女孩,在她們察覺不到的角落裏偷偷觀察。
至少她們看起來不危險。
至少她們……看起來像“活著”的。
不像那些碎片。
不像那些記憶。
就在我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躲下去的時候——
“哎呀~找到你啦!?”
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如果我有的話)停跳了一拍。
我猛地回頭——
一個粉色頭髮的女人站在我身後,笑眯眯地看著我。
不是剛才那個練刀的粉發女人。是另一個。
她的眼睛彎成月牙,笑容甜得能溺死人,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清清楚楚地看著我。
“別跑別跑~?”她在我試圖逃跑的瞬間伸手,明明隻是輕輕地一撈,我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我又不會吃了你~雖然樂土裏確實有會吃人的傢夥啦,但不是我哦~?”
我瑟瑟發抖,不敢說話——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話”。
她歪著頭打量我,目光裡滿是好奇,但沒有惡意。
“讓我猜猜……”她自言自語般說著,“你不是樂土的產物,也不是那幾個孩子帶來的普通資料碎片……你是跟著她們溜進來的,對不對?”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繼續發抖。
“別怕別怕~?”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種奇怪的溫柔,“雖然我確實很驚訝——我本來都已經要離開樂土了,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你明明關好了門窗,卻總覺得屋子裏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
她眨眨眼:“所以我就折返回來啦~偷偷跟了一路,沒想到真的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小客人呢~?”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笑容依舊燦爛,但眼底的那份認真,讓我莫名地……不那麼害怕了。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我沉默。
“不知道?”
點頭。
“從哪裏來?”
還是沉默。
“也不知道?”
點頭。
“那你想做什麼呢?”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嘗試著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把我的“想法”傳遞給她。
那幾個女孩……有趣……想靠近……想和她們……一起……
“哦~”她若有所思地點頭,“你想和她們做朋友?”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要把我交給那些可怕的傢夥。
然後,她笑了。
她俯下身,湊到我麵前,那雙粉色的眼眸裡映出我(雖然我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的倒影。
“你很想和那幾個孩子做朋友,對吧?”
點頭。
“但是你現在這個樣子,靠近她們的話,會被樂土裏的其他人發現的哦。我的小夥伴們雖然都是很好的人,但遇到‘未知入侵’這種事,可不會手下留情。”
我想到那漫天的火焰、那道陰森的視線、那幾乎斬到我身上的刀光,又抖了抖。
“所以呀~?”她的聲音變得輕快起來,“我可以幫你哦。幫你隱藏起來,或者說教你隱藏的方法,你有這個能力做到。這樣你就能安心地靠近她們,和她們做朋友——隻要你別做壞事,好不好?”
我使勁點頭。
“不過呢,作為交換——”她豎起一根手指,“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她湊到我的耳邊(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輕輕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