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紫晶於靜室內進行著危險萬分的自我純化實驗時,基地的另一處高度加密的會議室內,一場同樣關乎未來走向、甚至更為激進的計劃,也在緊鑼密鼓地商討著。
與會者包括愛莉希雅、梅博士(遠端投影)、維爾薇、蘇、阿波尼亞、瓦爾特、凱文,以及符華等人。他們的表情都異常嚴肅。奧托沒有在場,他有著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紫晶選擇了一條……極端且不可預測的道路。”梅博士的聲音通過投影傳來,帶著複雜的情緒,“我們尊重他的選擇,也必須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同時,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他一人之身的‘蛻變’上。”
“那些‘天外來客’和‘神明’的威脅迫在眉睫,”凱文的聲音冰冷,“常規的對抗手段已被證明是螳臂當車。我們需要一個變數,一個能打破當前僵局的變數。”
愛莉希雅的目光投向符華:“華,你照顧的那個‘小傢夥’,情況怎麼樣了?”
符華微微頷首,指尖一縷淡金色光芒閃爍,映照出她意識深處那株溫養著幽藍火苗的金色小樹的影像。“它很穩定,且純凈。剝離了所有被吞噬者的痛苦記憶和律者本能的攻擊性後,它更像是一縷無主的、高度凝練的‘意識’與‘崩壞能適應性’的原始模板。其本質,與‘崩壞意誌’——或者說,‘普羅米修斯’——有著最直接的同源聯絡。”
“就像一把沒有刻字的鑰匙,卻能開啟通往核心資料庫的大門。”維爾薇興奮地搓著手,“如果我們對它進行‘定向程式設計’和‘訊號放大’,讓它不再是無意識的殘響,而變成一個主動的、強力的‘信標’或者‘提問機’呢?”
蘇睜開眼睛,片刻後又閉上:“理論可行。我與阿波尼亞的能力,可以編織一個精密的‘意識誘導迴路’,將這縷火苗作為中轉和放大器。目標是……直接向‘普羅米修斯’傳送一個強烈的、無法被忽略的‘刺激訊號’。”
“刺激的內容?”瓦爾特推了推眼鏡。
“可以是‘誤報’的文明毀滅危機,可以是‘偽造’的更優先攻擊目標,也可以是……”梅博士的投影停頓了一下,“一個明確的、指向‘終焉’的‘進化請求’或‘挑戰宣言’。”
阿波尼亞輕聲介麵,悲憫的眸中帶著決斷:“加速崩壞本身的程式。既然‘崩壞’是對那些‘神明’介入地球的阻礙之一,那麼,讓這個阻礙本身以超出預設的速度和烈度運轉,或許能提前使其膨脹,擾亂‘神明’的佈局,甚至……為我們創造出一個短暫的可喘息的機會。”
“在這個機會消失前,”愛莉希雅接話,“無論是璃可能獲得的新力量,還是我們集結的所有戰力,或許能找到一絲逆轉或談判的機會。當然,風險極高,因為這會讓終焉律者提前降臨,帶來毀滅。但……比起坐以待斃,看著世界被那些外來者一點點‘玩壞’,不如我們自己來按下這個不確定的按鈕。”
計劃瘋狂而大膽,無異於在懸崖邊緣跳舞,主動點燃腳下的火藥桶。
但麵對幾乎無解的降維打擊,這或許是唯一的、能奪回一點點主動權的險招。
“符華,溫養火苗,準備接受‘程式設計’。”
“蘇,阿波尼亞,開始構築‘意識誘導迴路’。”
“維爾薇,準備訊號放大器和穩定錨。”
“其他人,做好應對‘刺激’後可能立刻出現的、任何形式敵人反撲的準備,包括……可能隨時出現的剩下的律者,乃至終焉律者的直接投影。”
命令被梅博士迅速下達。一場與紫晶的自我純化並行、同樣走在刀尖上的豪賭,悄然啟動。
……
這是一顆位於太陽係邊緣的不起眼行星。
自從璃離開後,薇塔和七個小薇塔,就在這裏,又經歷了不知多少輪迴。她們是“娑”的造物,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被一遍遍破壞,一遍遍重塑,如同隨時都會被丟棄的玩偶。
原本,薇塔還處於漫無止境的等待中,不知是等待造物主的耐心耗盡,還是那個離開的少年回來遵守約定。
但最近,一切都變了。
起初是天空的“裂痕”。並非物理的裂縫,而是如同劣質畫布被強行撕開,露出後麵混亂、扭曲、流淌著無法理解色彩與幾何圖形的“虛無”。那些裂痕中,不再有“娑”那熟悉的、帶著淡漠的波動,反而溢位了截然不同的氣息——有的冰冷死寂,有的狂亂喧囂,有的充滿貪婪的窺視欲。
緊接著,是大地本身的“崩解”。地麵不再穩固,時而如流沙般下陷,時而如活物般隆起、扭曲,形成違反物理規律的尖峰或深淵。構成星球基礎的物質結構彷彿在被不同的“規則”粗暴地拉扯、爭奪,隨時可能徹底散架。空氣中瀰漫著能量亂流,時而酷熱如熔爐,時而寒冷如絕對零度。
讓薇塔心悸的是,她感覺到,一直若有若無纏繞在自己靈魂深處的、屬於“娑”的那道“枷鎖”,正在變得……鬆動?不,不是鬆動,更像是“源頭”本身出了問題!
她能“感覺”到,以往需要小心翼翼感應才能捕捉到的、源自遙遠彼方“娑”的微弱力量流,此刻竟斷斷續續地、不受控製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泄露”過來!那股力量不再帶著“娑”的意誌,更像是從某個破損的容器中流淌出的“無主之物”,精純、龐大,卻充滿了不穩定的躁動。
這反常的現象非但沒有讓她感到欣喜,反而讓她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寒意。娑……那個近乎全能、漠然注視著無數世界生滅的存在,出了什麼差錯?是陷入了沉睡?還是遭到了……攻擊?
“薇塔姐姐……”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最小的那個小薇塔,緊緊抱著她的腿,淡紫色的眼眸裡盈滿了恐懼,仰頭看著她。其他六個小薇塔也都圍攏過來,依偎在她身邊,她們能依靠的,隻有彼此,隻有這個一直照顧著她們的“姐姐”。
薇塔低下頭,看著妹妹們眼中純粹的依賴和恐懼,又抬頭望向天穹上那一道道猙獰的“裂痕”,以及腳下越來越不穩固、裂縫蔓延的大地。世界正在她們眼前崩碎,而她們無力阻止。
但她不能再隻是看著,不能再隻是被動地等待命運的裁決,無論是來自“娑”,還是來自這些陌生的“氣息”。
深吸一口這混雜著塵埃的稀薄空氣,薇塔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那顆在漫長孤寂歲月中,為了保護妹妹們而一次次磨礪出的、屬於“守護者”而非“玩偶”的心,此刻激烈地跳動起來。
斷開與“娑”的聯絡。這個念頭曾經隻存在於最深層的幻想中,帶著對未知的恐懼和對“主人”潛在懲罰的顫慄。但現在,這或許是唯一的生路。娑自身可能已無暇他顧,那些泄露過來的力量,是一個機會——一個斬斷過往、奪取自主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