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不再是熟悉的蔚藍或夜幕,而是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混雜著不祥的暗紅、汙濁的幽綠、以及刺眼的慘白。巨大的、燃燒著詭異火焰的隕石撕裂扭曲的大氣層,拖著長長的黑煙尾跡,如同死神的叩門磚,砸向人口密集的都市。
東京上空,第三枚此類隕石正帶著滅世的呼嘯墜落。下方是絕望奔逃的人群和徒勞射擊的防空火力。
就在隕石即將觸及摩天樓尖頂的剎那——
一道纏繞著火焰的渺小人影,如同逆升的龍捲,自地麵咆哮而起,狠狠撞在隕石底部!
轟隆——!!!
隕石在半空中炸裂成無數燃燒的碎塊,較小的部分在後續的能量衝擊中化為齏粉,較大的殘骸也被改變了軌跡,落入遠處的海灣,激起滔天巨浪。
而那道人影則是以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墜向地麵。千劫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裏麵似乎還有細碎的內臟碎片。“呸!沒完沒了!”
類似的景象在全球各處上演。
席捲北美平原的、夾雜著冰刃與酸雨的超級風暴,被一道橫亙天際的赤紅劍氣從中劈開。
在海岸線上生長蔓延的詭異植物,則是被由無數冰藍劍氣組成的風暴攪碎,然後潰散。
地球,正在變成一處巨大而殘酷的煉獄。而那些勉強維持著文明火種、在末日圖景中逆行的身影,每一個都已傷痕纍纍,瀕臨極限。
臨時設立在逆熵某處地下基地的醫療區內,氣氛沉重。濃重的藥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
千劫的雙臂和上半身幾乎被特製的生物凝膠和繃帶裹成了木乃伊,但他依然不肯老實地躺著,齜牙咧嘴地試圖坐起來,結果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角滲出冷汗。
“嘖……那群混蛋……砸下來的玩意越來越硬了……”他低聲咒罵,聲音有些沙啞。
隔壁病床上,科斯魔的情況稍好,但身上多處骨裂和內臟震蕩,那些戰鬥痕跡需要進行長時間的治療,過程痛苦而緩慢。他閉著眼,眉頭緊鎖,顯然在忍受著不適。
符華和櫻相對而坐,正在接受蘇和阿波尼亞的聯合精神梳理。符華過度使用羽渡塵深入乾擾全球範圍內的異常規則節點,精神負荷極大;櫻則是生命力透支。兩人的臉色都白得透明。
瓦爾特和愛因斯坦站在監測台前,看著螢幕上全球各地仍在不斷爆發的新災害點和己方戰力越發捉襟見肘的分佈圖,臉色無比凝重。
“即使經過紫晶先生的權能進行針對性強化和適應性調整,他們的身體和靈魂依然有承受上限。”愛因斯坦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這些‘災害’的本質是高位能量的泄漏和扭曲,對抗它們,消耗的不僅僅是能量,更是對自身存在概唸的磨損。繼續這樣下去,不需要那些‘神明’真正出手,我們的人就會先一步崩潰。”
凱文抱著手臂靠在牆邊,他的狀態相對完好,但眼神中的冰寒更盛。作為前文明最強的融合戰士,他更能理解這種“磨損”的可怕——那是對“自我”的緩慢消解。
“璃呢?”他忽然開口問道。
基地最深處,一間完全由紫晶自身權能構造、隔絕一切內外探測的靜室中。
紫晶盤膝而坐,麵前懸浮著兩樣東西:一團不斷變幻著色彩的朦朧光球,以及一塊晶瑩剔透的紫色水晶。
他的臉色平靜得近乎漠然,眼中卻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時間……不夠了。”他低聲自語。夥伴們傷痕纍纍的景象,全球不斷惡化的末日圖景,以及星空深處那些越來越清晰的注視,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他的心頭。
常規的鍛煉、技巧的提升、甚至夥伴們的聯手,在“神明”級別的存在麵前,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那些存在甚至無需直接攻擊,僅僅是“靠近”和“注視”帶來的汙染,就足以讓世界崩潰。
他需要一個“質變”。一個能在短時間內,獲得足以與那些“視線”對抗、至少是守護住腳下這顆星球不被隨意蹂躪的“質變”。
“純粹的‘神性’……或許需要純粹的‘執念’或‘目標’作為燃料。”紫晶思索著,“短時間內,我無法通過正常途徑領悟和抵達那個境界。那麼……是否可以,通過自我‘洗腦’、自我‘純化’,強行將所有的意誌、情感、可能性,都收束、熔煉到唯一的一個‘目標’上?以此作為基石和催化劑,催化權能的升格?”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猜想。這意味著,他要暫時“殺死”大部分現在的自己——那些複雜的感情、紛繁的念頭、對未來的諸多可能性的期許、甚至一部分作為“人”的認知與牽絆——隻留下最核心、最偏執的一個“指令”,一個“目標”。
洗腦過後的“紫晶”,還是“紫晶”嗎?或許,那將是一個隻為達成目標而存在的、更接近“規則化身”或“神性兵器”的東西。他會失去很多,甚至可能永遠無法變回現在的樣子。
但……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在絕境中創造出“奇蹟”的方法。至少,理論上是可能的。
沒有太多時間猶豫。他伸出手,指尖輕觸那團代表“記憶備份”的朦朧光球,將其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一部分最精粹的、包含著他全部“原初自我認知”與“複雜情感羈絆”的核心,壓縮、封印進一枚特製的、隻有特定條件才能解開的紫色水晶吊墜中。
然後,他拿著這枚吊墜,走出了靜室。
愛莉希雅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早已等候在門外。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甜美笑容,眼眸中盈滿了擔憂、心痛,以及一絲瞭然。
“璃……”她輕聲喚道。
紫晶將水晶吊墜輕輕放在她的手心,握緊了她的手。他的眼神依然平靜,但深處卻湧動著她曾在許久之前見到過的、近乎悲壯的決意。
“愛莉希雅,這是我……‘原本的樣子’。”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如果我接下來的嘗試失敗了,或者……成功後的‘我’,變得不再像‘我’,變得危險,或者無法回頭……就用這個,把我‘找回來’。方法你知道的。”
他頓了頓,看著愛莉希雅水光粼粼的眼睛,露出一絲極淡、卻無比溫柔的笑意:“別擔心,隻是……做個保險。沒什麼損失,不是嗎?”
愛莉希雅緊緊握著那枚尚帶著紫晶體溫的水晶吊墜,彷彿握著整個世界最後的溫暖。她想說什麼,想阻止,但看著紫晶眼中那不容動搖的信念,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重重的點頭和一句哽咽的:“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紫晶深深地看著她,想要對她說聲抱歉,明明不久前才對她承諾過不會給自己太多壓力,但……大勢在推著他向前走。
這次的注視持續許久,彷彿要將愛莉希雅的模樣刻入靈魂最深處,最終紫晶毅然轉身,回到了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