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或者說,這個世界的“平靜”本就脆弱如紙。
首先是氣象監測機構的徹底失靈與全球性恐慌。赤道地區,新加坡的午後,氣溫在半小時內從35攝氏度驟降至零下20度,濱海灣瞬間冰封,玻璃幕牆在急劇熱脹冷縮中炸裂,熱帶植物掛滿冰淩。
幾乎同時,撒哈拉沙漠的中心區域,天空毫無徵兆地降下粘稠如岩漿的“火雨”,將沙海燒融成大片大片的玻璃狀結晶。
太平洋上空形成的超級颶風“米諾陶”直徑超過兩千公裡,裹挾著混亂的能量亂流,以違背所有氣象模型的軌跡,橫掃了四分之一個大洋洲海岸線,所過之處不是簡單的風災,而是建築被“分解”、地貌被“重塑”。
最令人膽寒的是地質變動——東非大裂穀毫無預兆地以日均數米的速度擴張,美洲西海岸頻繁發生淺源強震,板塊彷彿被無形的手隨意掰動。
這已非自然,而是“規則”本身在發生紊亂。
目擊報告雪片般飛向各國當局和兩大組織。有人聲稱在極光中看到了巨大的、難以名狀的眼眸輪廓;有人在火焰雲裡瞥見了伸展的、由光構成的羽翼;颶風眼中似乎有模糊的人形在舞蹈;大地開裂的深淵下傳來了非人的、彷彿星球哀鳴的律動。
“神明降臨!”“末日審判!”“這是凈化與恩賜!”各種極端言論在全球網路和街頭巷尾瘋狂傳播,恐慌、絕望、狂熱的宗教情緒如同病毒般蔓延。社會秩序在異常天災和認知衝擊下搖搖欲墜。
天命與逆熵的頂尖科學家和超自然研究者緊急聯動。愛因斯坦在分析了所有異常資料後,得出了一個令人心悸的結論:“這不是崩壞,甚至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攻擊’。這些現象……更接近於高位存在靠近或‘投影’時,其自身攜帶的‘法則場’與地球本土物理規則發生的‘摩擦’與‘排異’反應。就像是巨獸走過池塘,其身形甚至未真正觸及水麵,僅僅是靠近,就引起了漣漪、漩渦和水花的飛濺。”
“根據‘摩擦’強度和‘排異’現象的擴散模型逆推,”愛因斯坦的聲音在全息會議中帶著罕見的凝重,“我們可能隻有一個月的緩衝期。一個月後,如果那些‘存在’真正將注意力完全‘聚焦’於此,或者嘗試進行更直接的‘接觸’……地球的物理規則可能會發生永久性的、不可逆的畸變,甚至直接崩潰。”
就在全人類高層為這遠超“終焉”威脅的降維危機焦頭爛額之際,紫晶那間位於聖芙蕾雅學園附近、看似普通的住所,迎來了一對畫風迥異的訪客。
沒有敲門,空間如同簾幕般被輕輕掀開,兩個人影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客廳裡,彷彿他們一直就在那兒。
為首的是個戴著半紅半白狐狸麵具的少女,紮著黑髮雙馬尾,一身深紅色、帶有浴衣元素的華麗服飾,裙擺綴著金色的鈴鐺,隨著她輕盈的轉身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她歪著頭,漂亮的大眼睛似乎打量著房間的佈置,帶著一種對新環境的好奇。
跟在她身後的是個身材高挑、深藍發色的男人,臉上掛著極具感染力的笑容。他搓著手,眼神活絡地掃過客廳裡的每件傢具,彷彿在估算它們的價值或有趣程度。
“哎呀呀,這就是‘那位’的住處?比想像中……樸素嘛。”少女開口,聲音清脆如鈴,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嘿,別這麼說嘛。”藍發男人笑嘻嘻地接話,自來熟地走到沙發邊坐下,還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樸素有樸素的好,至少待客的茶水應該不會太複雜,對吧?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桑博·科斯基,這位是花火小姐。我們來自一個……嗯,比較崇尚‘歡樂’與‘驚喜’的地方。放心,我們不是外麵那些板著臉嚇人的傢夥。”
紫晶站在客廳另一端,臉上沒有太多意外,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不請自來,就是你們的‘歡樂’方式?”
“別這麼嚴肅嘛~”花火輕盈地跳到茶幾上坐下,晃著雙腿,“我們可是帶著‘善意’來的哦?我們頂頭的那位‘樂子神’對你可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呢~覺得你在這個沉悶的劇本裡,是個特別有意思的‘變數’。”
桑博配合地點頭,語氣誇張:“是啊是啊!咱們的神明大人發話了,隻要你願意加入我們,成為祂的‘玩伴’,一起在宇宙裡找點樂子,搞點無傷大雅的惡作劇,體驗無限的可能……那麼,地球現在的這點‘小麻煩’,祂很樂意順手幫你們‘解決’掉哦?比如說,讓其他對頭暫時打幾個噴嚏,轉移一下注意力之類的~”
他眨眨眼,補充道:“我們假麵愚者,雖然喜歡找樂子,但原則上不輕易要人命,尤其是有趣的人命。怎麼樣?考慮一下?比起被外麵那些大傢夥處理掉,跟著阿哈大人混,至少保證你和你關心的人能‘玩’得開心,活得精彩~”
這番言論聽上去像脫口秀,可這兩人的態度明顯又是認真的,他們在使勁渾身解數想將紫晶哄騙過去。
紫晶沉默地聽著,沒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覺到,這兩個“假麵愚者”本身的力量並不算極度強悍,但他們的存在方式極其特殊,似乎用一種奇特的方式來到這裏,並且,他們背後那位“樂子神”,已經確實將視線放在他身上了。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紫晶最終緩緩開口,“不過,我需要時間考慮。”
“明智!”桑博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不急不急!這麼好玩的事情,當然要好好想想!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期待你的好訊息哦~”他行了一個浮誇的告別禮。
花火也從茶幾上跳下,嘻嘻笑道:“可別讓我們等太久哦,有趣的先生。錯過樂子,可是會後悔的~”說完,兩人身形如同褪色的油畫,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