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在道袍裡摸索,掏出幾枚沾滿乾涸血跡的開元通寶。
銅錢在他指縫間快速翻滾,發出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響。
他用長指甲撥動著銅錢,在掌心快速掐算。
“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張九玄嘴裏唸叨著。
突然。
“哢嚓。”
一聲清脆的開裂聲在空曠的密室中響起。
張九玄手指動作僵住。
他兩根如枯木般的手指夾住其中一枚銅錢。
那枚銅錢代表著西南“水”眼的方位,也就是乃密所在的位置。
此刻,這枚開元通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砰”的一聲,直接崩碎成了幾塊銅渣,掉落在石板上。
張九玄慘白的眼球劇烈轉動了一下。
“乃密死了。”張九玄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陣眼被破了一個。
張九玄猛地揚起頭。
他那雙沒有瞳孔的慘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密室上方的石壁。
乾癟的鼻子用力抽動了兩下,他的臉部肌肉因為過度扭曲而變形。
隔著幾十丈深的厚重土層,他那異於常人的通靈嗅覺,捕捉到了三十裡外爛泥灣方向傳來的一絲極淡、卻極其陽剛的氣息。
那是純陽真氣爆發後殘留的霸道餘威。
雖然雙眼已瞎百年,但他的盲算天機和感應能力遠超常人。
張九玄猛地抬起頭。
那雙瞎眼彷彿穿透了地層,直直地“看”向了城北徐記紮紙鋪的方向。
“嗬……嗬……”
他笑了!
張九玄乾癟的嘴唇裂開,沒有牙齒,牙床上隻剩下幾個發黑的牙根。
一個陰毒的笑容在他臉上浮現。
喉嚨裡發出漏風的沙啞笑聲,像是指甲劃過骨頭一樣刺耳。
“這霸道的純陽氣……”張九玄的身體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嘿嘿嘿……這股味道……一百多年了。”
“這是……師父的味道……嗬……嗬……徐家……純陽真氣的味道!”
“這霸道的純陽氣……”張九玄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神經質的低吼,“嘿嘿嘿……錯不了。是徐家那個小老不死的長生功法。”
他顫抖著舉起雙手,滿臉陶醉。
“親人的味道呀!哈!哈哈!”
張九玄猛地站起身,寬大的道袍在陰風中飄蕩。
“師侄啊……師侄,哈哈哈哈……!”張九玄對著虛空怪笑,聲音淒厲如鬼哭。
張九玄臉上的皮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抽搐,“我的好師侄啊!一百多年了!師叔我……”
“我可是,想你得很啊!”
血池裏的暗紅血水劇烈翻騰起來,血浪拍打著池壁。
密室四周的石壁上,隨著張九玄陰毒的笑聲,迅速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他轉過頭,“看”向那口巨大的玉棺。
玉棺裡的無皮血屍,在血水的滋養下,正發出微弱的心跳聲。
“等你那天下無雙的陰陽命格皮囊送過來……”張九玄伸出舌頭,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件天衣,就徹底成了。”
張九玄的兩隻枯柴般的手,漆黑的長指甲在空氣中瘋狂亂抓。
“徐九陰啊徐九陰!我沒找到您的墓,哈哈,但我找到了我師兄的墓。”
“師兄雖然愚笨,但他的骨頭……”他仰起頭,猛吸了一口氣,嘴裏吧嗒了兩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是……真香啊!”
“哈哈哈哈哈……”
“剩下一塊化不了的,我就送給小侄子了。”
“我知道,那可是你們徐家的仙骨,唉!可惜了!”
“師父!您一輩子都在研究,這徐家,到底是背負了什麼天道詛咒,這有仙骨的,為何都是廢物?”
“這沒仙骨沒仙格的,都有仙資,哈!哈哈,哈哈……”
“師父呀!我對您一片孝心,”張九玄的聲音夾雜著哽咽,“您怎麼能如此對我呢?”
“我不過是看了徐家的【瀛洲仙籙】上卷,您就狠心廢我雙眼?斷我仙根?毀我修為?”
張九玄像是沉入了回憶中,那陰冷沙啞的聲音中,竟然透著悲傷。
“師父啊!我六歲那年,家裏人全死了!是您收養了我,教我手藝,給我飯吃。您對我,甚至比對師兄還上心,我也一直以為……您把我當成親兒子了!這我呀!也一直把您當成親爹。”
“師父啊!湘西那次,您被夏朝老屍咬傷,我才十一歲,十一歲啊師父!我揹著您,還拖著我那廢物師兄,在那老林子穿了四個多月,四個多月啊師父!”
張九玄說到這裏,已經泣不成聲,隻剩眼白的兩隻眼眶裏,淌出兩行渾濁的淚水。
“我帶著你們父子倆,一路走呀!走呀!走呀!我背不動了啊!我實在背不動了啊!我想給您做一個擔架,但沒有刀,我砍不動樹……”
“沒有刀……但我有牙齒,我就用嘴咬,哪怕斷了幾顆牙齒,但我得咬下去呀師父,您說對吧?您可是我師父呀!我當然不能拋下您!”
“我就咬呀咬,咬呀……”
“擔架做好了,嘿嘿……,可我那師兄,也就是您那親兒子,嗨!他……哈哈哈……他是個廢物!天底下第一廢物哈哈……”
“最後是我,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把您拖到了雲南。”
“就那一路老林子,您知道嗎?到處是毒蟲野獸,我也是命大,被這麼多毒物咬了,我竟然也沒死,嘿嘿……。這一路,我隻要找到一口能吃的,都是先給師兄了。這個廢物,我幾次想扔下他……”
“但……,他是您親兒子。”
“師父啊師父!您說啊!您父子的命都是我救的呀!”
“為了把您拖回紮紙鋪,我已經瘸了一條腿了。您說您,怎麼還下得去手,廢我雙眼廢我修為呢?”
“您老人家標榜自己一生行善,您這事,可就幹得不地道了!您說是吧?嘿嘿嘿……”
“這是您的報應,您徐家世世代代的報應。天道在玩您呀師父!”
“您徐家註定了沒有人能成大道!”
“您家那秦朝老祖宗,徐福的罪孽,徐家永生永世、宇宙寂滅也償不盡的。”
張九玄嘆了一口氣,語氣突然轉得溫和。
“半生那小侄子,從小就長得精緻,白白嫩嫩,可惹人疼……嘻!”
“肯定……比他爹更香!哈!哈哈……!”
“師父啊師父!”
“您也想孫子了吧?”
“兩天!就兩天!”
“兩天後,我就送半生師侄去見您!”
百年前,三代人的恩仇,今世宿命的死局。
在這一刻正式對接。
兩千年因果,百年恩怨,正式拉開帷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