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半生麵上浮起一抹冷冽,他打算採用郭大江之前的建議。
“陣眼破了一個,但地氣還在。”徐半生盯著自己左手上的黑線,“換一個人去守,補齊陣法,後天晚上結果一樣。”
郭大江提起鐵棍上前:
“先生。俺帶兄弟去守著那塊爛泥灣。誰敢來補陣,俺殺誰。”
徐半生搖頭。
“治標不治本。”
公輸沫看著徐半生:“先生,您打算怎麼做?”
徐半生手指在青石桌麵上快速敲擊。
“大江說得對。”徐半生轉頭看向郭大江,“既然這五鬼局擋了我們的道。那就不等後天晚上了。”
徐半生眼神決絕,“我們主動出擊,各個擊破。我不光要拔了他的陣眼,我還要在這四個陣眼裏,埋下我徐記的雷。來一招瞞天過海、借力打力。”
常四爺湊上前:“徐老祖的意思是?”
徐半生站起身。青灰色長衫在風中鼓動。他看著院子裏的幾人。
徐半生下令,“不管畫皮門這五鬼五方局最後幹什麼用。各個擊破。全殺了。”
“後天就是十五。剩下兩天。”徐半生走到石桌另一側,“我們要順藤摸瓜,在畫皮門剩下那四個陣眼裏,埋下幾個我的雷。”
公輸沫眼睛明亮,目光透出一點興奮:
“先生的意思是,為我所用?”
“對。”徐半生讚許點頭,“既然他們把場地都選好了,陣法框架也搭好了。我就借他們的陣,給他們送一份大禮。”
徐小山在旁邊聽得直搓手:“老祖宗高明啊!”
徐半生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
“大江。常四。”徐半生喊道。
郭大江雙手抱拳。“在!”
常四爺彎腰,“小老兒聽候差遣。”
徐半生指著石桌上的羊皮紙圖,“你們兩個去。”
“常四牽著你的識陰老馬。大江帶幾個腳程快、眼風毒的兄弟。”
“城西鐵礦坑、北郊亂葬林、東邊老火窯、城南老墳地。”徐半生挨個點出地名。“按圖索驥,去悄悄查探這四個陣眼的位置。”
“記住!隻看不動。”徐半生盯著郭大江,“摸清他們外圍的暗哨佈置,看清地形走勢。看完了就撤回來。不可打草驚蛇。我有安排。”
“我明白。隻摸點子不殺人。”郭大江重重點頭。
常四爺磕了磕煙鬥:
“小老兒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把這四個地界的陰陽底細摸個通透。”
徐半生轉頭,看向徐小山。
“小山。去地庫拿錢。”
徐小山立刻站直,繃緊身體:
“老祖宗您吩咐。我去買洋槍火炮?”
“買個屁洋槍。”
“槍,我們不用買。會有的。”
“小山。帶上錢。叫上幾個鎮河樓的兄弟和你一起,去鬼市和黑市。”徐半生下令,“掃貨。”
“我要你買最烈、極陽的東西。”
“老祖宗,這次要採買啥大件?”
“要百年雷擊桃木,百年雷擊棗木,上好陰沉木。”徐半生語速加快,詞句清晰,“找屠戶去收沒有雜毛的黑狗血,去黑市買白貓眉心毛。還要正陽硃砂、紅綢、紅布、紅繩。”
“誒誒!老祖宗等等。”徐小山跑向倉庫裡,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毛筆和紙,“這麼多東西,我怕記不住。”
說完,他把紙筆塞給了一旁的公輸沫。
“買銅鏡、香燭、法水。”徐半生繼續報數,“備齊供品。鮮花、長明燈、無根水、供果、上好茶葉。這是用來供養三清和諸神的。”
“還有,買最好的黃紙,多買幾刀。”
徐小山愁眉苦臉地看著公輸沫記的密密麻麻一張紙。
“老祖宗,百年雷擊木那可是有價無市的稀罕物,比金子還貴。您說這些,可全是極陽的辟邪硬通貨。您這麼買,怕是咱開一家徐記洋行業擋不住啊。”
“你隻管掃貨,花完了也不打緊。”徐半生語氣加重,“後天就是死劫。錢留著去地下買路嗎?”
徐小山一咬牙,把錢袋揣進懷裏:
“買!傾家蕩產也買!老祖宗放心,天黑前我們一準把東西全拉回來!砸鍋賣鐵也得買齊了!”說罷,他像一陣風似的卷出了院子。
“大江,常四。帶上幾個人,立刻出發。”徐半生揮手。
郭大江和常四爺轉身走出前院大門。
徐小山招呼了二十幾個鎮河樓的漢子,推著一輛空板車,急匆匆地奔向城裏的黑市方向。
其實買這些東西,都是輕便貨,兩三個人就夠了。
徐小山帶這麼多人,是為了保護自己。
院子裏隻剩下徐半生、公輸沫和牛牛。
公輸沫上前一步:“先生,那我做什麼?”
徐半生看著她,“你懂魯班機關術,手巧。我要你配合我,用買回來的雷擊木和陰沉木,製作五個東西。”
“做什麼?”公輸沫不解。
“用買回來的材料,幫我做幾個特殊的木頭人偶。”徐半生語調平穩,“我要把道家法咒、紙紮手藝和你們魯班門的機關術,合在一起。”
公輸沫用力點頭。
她清亮的眼中滿是堅決,“先生吩咐就是。我也想見識一下,這三門手藝合在一起,能做出什麼東西。”
風吹過老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徐半生站在石桌前,看著地上殘留的乃密那張紙人的黑色灰燼。
津門城地下,暗市最深處。
一間終年不見天日的巨大密室裡。陰風在石壁的縫隙間穿梭。
密室中央,開鑿著一口一丈見方的血池。
池子裏的液體粘稠暗紅,正在不斷翻滾,冒出腥臭的氣泡。
這是陰皮書上前九十八個人的血,現在還差一個。
血池正中央的石台上,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通透玉棺。
玉棺旁邊的一個高台上。
一個形同枯木的瞎眼老頭,正盤腿坐在潮濕冰冷的石板上。
他看起來年紀過百,身體萎縮得隻有半個成年人大小,滿頭白髮稀疏地披散在肩頭。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道袍,掛在乾癟的身軀上。
露在外麵的麵板乾癟,像老樹皮一樣貼在骨頭上。
他的眼眶深深陷進頭骨裡,眼皮翻卷,沒有黑眼珠,隻有慘白渾濁的眼白。
十根手指的指甲長達三寸,漆黑尖銳,如同鷹爪。
此人正是張九玄。
畫皮門的幕後核心。
徐家百年前的棄徒,徐半生的瞎眼師叔。
張九玄的腿上,搭著一件皮套。
那皮套身軀四肢都已經縫製完成,隻差一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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