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三根腥臭的血針直奔公輸沫麵門。
變故太快，距離太近。
公輸沫雙眼圓睜。
腰身前傾的慣性讓她根本無法後仰，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那三根暗紅色的死降血針。
她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一隻蒼白瘦削的手掌，憑空出現在公輸沫眼前寸許處。
這隻手不偏不倚，不僅死死擋住了她的視線，
徐半生沒動身子。
他左手從長衫袖口探出，直接橫擋在公輸沫眼前，結結實實地接下了那三根血針。
“噗！噗！噗！”
三聲悶響。
黑血針狠狠紮進徐半生的左手掌心。
血針接觸皮肉瞬間化開，變成三股濃稠的黑水鑽進麵板。
徐半生立刻握緊左拳。
他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丹田內壓製的一成純陽真氣瞬間湧出，沿著經脈衝向左臂。
這股力量如奔騰的烈火，順著左臂的經絡直衝掌心。
“滾出去。”徐半生低喝。
“嗞啦……”
那三根血針被霸道的純陽真氣硬生生頂出皮肉，半空中化作三股黑紅交加的腥臭濃煙，
在空氣中飄散。那股比死屍還要臭的氣味熏得院子裏的幾人紛紛後退。
徐半生攤開左手。
他白皙的掌心正中央，留下了三點焦黑的針眼。
三個點連線成一條細細的黑色血線，留下一道貫穿生命線的黑色血線。
血線周圍的麵板透著一圈死灰色。
這血線透著一股陰寒，隱隱作痛。
“老祖宗！您中招了！”徐小山從地上站起湊了過來，看著徐半生手腕上的黑線，嗓門都劈了。
公輸沫驚魂未定，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後方的長凳上。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她定了下神，又馬上站了起來，目光落在徐半生的左手上。
那條黑線在蒼白的麵板上極其刺眼。
公輸沫心頭猛地一緊，一股強烈的自責瞬間湧了上來。
如果不是自己好奇心重，想要研究那羊皮紙上的陣眼，徐半生根本不用挨這一下。
這死降，本該是她承受的，徐先生替她擋了災。
公輸沫猛地站起身。她一步跨上前，雙手直接抓起徐半生的左手。
“徐先生！”公輸沫聲音發顫。
她根本顧不上什麼男女之防，一把抓過徐半生的左手。
徐半生沒動，任由她拉著。
公輸沫從腰間的布袋裏抽出一塊乾淨的布。
她低著頭，神色專註，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著徐半生掌心殘存的血跡。
兩人距離極近。
公輸沫低頭時，幾縷碎發垂落，擦過徐半生的手背。
徐半生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汗水味和常年接觸木材的清香。
而公輸沫也能清晰地聞到，徐半生長衫上浸潤著的紙墨香氣。
她臉頰微微泛紅，耳朵尖有些發燙，心跳得極快。
公輸沫溫熱的呼吸打在徐半生的脖頸上。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行了。”徐半生手腕輕輕一翻，微微發力，將左手從公輸沫溫熱的雙手中抽了回來。
他隨手甩了兩下左手腕。“別擦了。擦不掉的。”
公輸沫感覺到掌心一空，心裏也跟著沒來由地空了一下。
她退開半步，抿緊嘴唇，“是我大意了。連累了先生。”
“先生，毒血擦掉了。但這黑線退不下去。”公輸沫聲音發澀，帶著深深的愧疚，“先生，這毒深不深？”
“無妨。”徐半生隨意地甩了甩左手，將其攏回長衫袖口，“一點餘毒罷了。左手經脈暫時受損，氣血受阻。”
“左手經脈暫時受損。”徐半生語調平緩，“這點毒傷不了我根本。一兩天時間，它自己會散。”
徐小山拍掉褲子上的灰。
“老祖宗！這都留黑印子了還叫沒事？”徐小山兩撇鬍子翹得老高，“您這左手廢了，那後天晚上咋結印啊？”
常四爺彎腰撿起旱煙桿，在衣服上蹭了蹭。
“徐老祖。小老兒走南闖北也見過玄門中人鬥法。那法師結印，雙手翻飛。”常四爺聲音發顫，滿臉擔憂，“您這左手經脈受損，運轉不暢。”
“十五開蒙大典就在後天，鬥法要是結不了法印，那可是要命的事啊。”
郭大江握緊鐵棍，粗糙的臉上滿是焦急：
“我不懂法術。先生，這左手要是結不了印，俺們去多弄幾把洋槍火銃！到時候弟兄們全頂在您前麵！”
牛牛也光著腳跑了過來。
小丫頭緊緊抱著那把大黑剪刀，仰起臉，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透著緊張。
聽到常四爺的話後，牛牛眼珠一轉，看了公輸沫一眼。
那眼神裡，抱怨之下，還藏著一絲憎恨。
徐小山急得直跳腳：
“完犢子了！老祖宗您傷了一隻手，這法術威力不得減半？”
徐半生冷眼看著徐小山，嘆了口氣：
“這徐家本事，你還真是一點兒沒學到。誰告訴你，左手傷了，我就結不了印？”
“我現在左手不能結複雜的印，也不能結雙手法印。”徐半生用右手整理了一下青灰色長衫的下擺，“但這不重要。因為道門對陣，右手纔是主攻。”
“之前是為了不浪費真氣，所以指尖上那點蠱毒，我才懶得管它。”
徐半生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潤了潤喉嚨。
放下茶杯，他看了一眼徐小山，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扯著自己衣角的牛牛，“牛牛，你也站過來。”
牛牛聽話地挪了兩步，和徐小山站到了一起。
“道門結手訣，分單手訣和雙手訣。這二者的用途和場景，完全不同。”
徐半生語調平緩，開始給這幾個外行人交底，也是為了穩住這戰前的軍心。
徐小山立刻豎起耳朵：“單手和雙手，還有講究？”
“沒錯！道家結手訣，分單手和雙手。”徐半生右手食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不隻單雙，左右手的用途和場景也完全不同。”
牛牛抱緊大黑剪刀，眨了眨眼，聽得很認真，不自覺又朝前跨了一步。
公輸沫也退回一步，站在桌旁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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