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山聽得後背發涼。
他本來正端著一碗剛盛好的滾燙豬血湯,手猛地一哆嗦。
“哐當!”
海碗從他手裏滑落,砸在石桌邊緣。
滾燙的豬血湯灑了一半出來,直接澆在徐小山的褲襠上。
“哎喲我的親娘哎!”
徐小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從石凳上彈了起來。
他雙手在褲襠上亂拍,燙得直跳腳。
“四個!”徐小山嗷嗷叫喚,“老祖宗!一個南洋蠻子就那麼邪門。還有四個這級別的怪物?”
徐小山一邊擦褲子,一邊轉頭看向徐半生。
“老祖宗,咱鋪子裏的現洋夠不夠?”
“咱去租界找洋人,買點槍,再弄兩箱德國產的手榴彈!”
“我還不信了。這幫妖道肉體凡胎,能扛得住子彈?管他什麼蠱術法術,一梭子下去全給他打成篩子!”
郭大江冷哼一聲。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那玩意兒作用有限!”郭大江重重把碗砸在桌上,“打活人管用,打邪祟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上次在河上,俺們用洋槍打那長蟲,子彈全彈開了。”
郭大江猛地站起身,手掌握緊。
“四個又咋樣!”郭大江瞪著牛眼,滿臉悍勇之氣,“敢擋徐先生的道,就得死!惹急了,俺帶著鎮河樓的上百號兄弟過去,拿撈屍鉤挨個兒給他們放血!全剁碎了丟河裏喂王八!”
常四爺坐在旁邊,抽了口旱煙。
老漢看著大江,搖了搖頭,沒接話。
他知道陰門鬥法,光靠匹夫之勇是去送死。
他端坐在石凳上,他沒有理會大江的表態。
牛牛吃完飯了,光著腳,走到徐半生身旁。
她拿著一塊井水浸濕了的灰布。
牛牛蹲下身子,她拉起徐半生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徐半生的左手食指指尖,有一層極其暗淡的黑色毒氣。
那是之前隔空刺瞎乃密時,借氣鎖魂殘留下來的蠱毒餘氣。
牛牛低著頭,神色專註。
她用濕布輕輕擦拭著徐半生的指尖。
她屬極陰體質,對這種蠱毒有一種本能的敏銳。
徐半生看著小丫頭。
他能感覺到濕布上的涼意。
這點蠱毒對他來說算不上傷害,一成純陽真氣隨時可以將其逼出。
但這小丫頭的舉動,讓他心裏生出一絲少有的溫和。
“沒事。不用擦。”徐半生聲音低緩,“不會疼的,我隻是懶得管它,不想浪費真氣。”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
後院的喧鬧聲漸漸平息。
漢子們吃飽喝足,藉著酒勁,紛紛鑽進後院的兩間空置大倉庫裡,倒頭便睡,沒一會鼾聲就響成了一片。
他們這幾天睡得少,需要養精蓄銳,準備後天晚上的死戰。
前院裏。
石桌上的殘羹冷炙已經被華子撤走。
陽光越過高聳的院牆,灑在青石板上。
公輸沫沒有去休息。
她揹著那個沉重的紅木工具箱,站在石桌旁。
麻布對襟短褂穿在她身上,依然顯得有些緊湊。
因為剛才站立的時間長,她微微伸展了一下腰肢。
飽滿的胸脯將布料撐起。
她從腰間的布袋裏抽出一把木尺。那是魯班尺。尺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墨線和紅字。
公輸沫伸手,將那張反扣在桌上的羊皮紙翻了過來。
重新攤平。
她神色認真,清澈的眼眸裡透著專註。
公輸沫相信科學,也相信玄學。
但她更習慣用魯班術的榫卯結構和數理來拆解這些陣法。
手中的魯班尺按在羊皮紙上,沿著那五條紅黑相間的線條開始丈量。
“生、老、病、死、苦……”公輸沫嘴裏低聲唸叨,手指撥動尺子。
一炷香後。她直起身。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徐先生。”公輸沫左手按住羊皮紙的邊緣,右手拿著魯班尺,在圖上的五個黑圈之間比劃。
徐半生抬起眼皮,看著她。
“建房造屋,講究四柱落地,中梁壓頂。缺一根柱子,房子必塌。”公輸沫指著圖上線條的交匯處,“這五方五鬼盤陰局,和我們造房子的道理是一樣的。”
她用尺子的尖端,點在代表爛泥灣的“水”眼上。
“用玄學的五行來看對方話。”
“東南西北中。五個陣眼,五道陰氣。它們必須通過地脈相互呼應,形成一個閉環。”公輸沫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但現在。”公輸沫抬頭,目光明亮,“郭大哥帶人剁了那個降頭師。爛泥灣的‘水’眼,已經被連根拔除了。”
徐小山在旁邊聽著,摸了摸老鼠鬍子。
“公輸妹子,你直說。這陣法現在咋樣了?”徐小山問。
“缺了一角。”公輸沫用木尺敲了一下桌麵,“這陣法現在其實已經瘸了。氣機運轉不暢,地氣無法完美收束。”
公輸沫看向徐半生。
“徐先生。這局是不是,已經不攻自破了?”
徐半生聽完。
他沒有立刻表態,手指在青石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公輸沫的分析很精準。
用土木之理拆解玄門陣法,確實是魯班術的強項。
但哪有那麼簡單!
徐半生深知,畫皮門那幾個老怪物,絕不會犯這種簡單的錯誤。
現在隻是守陣眼的人少了一個,但陣眼還在。
換一個人來守,到時候開啟,結果也是一樣的。
徐半生本來是有一個計劃的。
就在徐半生準備開口的時候。
變故突起!
公輸沫為了指出爛泥灣的位置,她的左手食指,正死死按在羊皮紙上那個代表“水”眼的黑色圓圈上。
羊皮紙突然變得滾燙。
“嗤……”
一聲怪響從羊皮紙內部傳出。
原本乾癟的羊皮紙表麵,竟然鼓起了一個黃豆大小的肉包。
那是乃密臨死前,在船艙裡捏碎的那顆黃豆大小的東西!
他知道自己這次必死,而船艙裡的這張圖,一定會被這群人搜走。
他在最後一刻,用盡全力捏碎蠱丸。
這蠱蟲並沒有隨著乃密的死而消散。
降頭師的死降,本就帶著同歸於盡的怨毒。
這股殘餘的死降之力,順著地氣和氣機的牽引,附著在了這張最核心的陣圖上。
它一直在蟄伏。
但在第一次開啟時,常四爺和徐半生隻是看,並沒有用手直接觸碰上麵的陣眼位置。
現在,感受到了活人的生機觸碰。
公輸沫的手指按到的,是一個觸發開關。
它蘇醒了。
鼓起的肉包瞬間破裂。
暗紅色的線條彷彿活了過來。
圖紙上畫著的紅色硃砂墨,瞬間變成了濃稠腥臭的黑血。
“這是什麼……”公輸沫瞳孔驟縮。
她想抽回手。
但那羊皮紙就像生了吸盤,死死粘住她的食指。
下一瞬。
匯聚的黑血猛地向上噴湧。
在半空中沒有散開,而是瞬間凝固,化作了三根細若髮絲的黑色血針。
血針帶著刺鼻的腥臭味,散發著南洋最惡毒的嬰屍死降氣息。
直接射向距離極近的公輸沫的麵門!
太快了。
距離不到一尺。
公輸沫的腰身還處於前傾的姿態。
她眼睜睜看著那三根血針刺向自己的雙眼和眉心。
魯班傳人玩機關暗器擅長,但這是蠱降!
公輸沫身手本不錯,但她再快,也快不過這近在咫尺的巫蠱暗算。
“躲開!”郭大江在兩米外大吼,但他根本來不及撲過去。
徐小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常四爺手裏的煙鬥直接掉在地上。
血針距離公輸沫的瞳孔,隻剩兩寸。
腥臭的勁風已經吹動了她的眼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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