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前院。
石桌上擺滿了硬菜。
紅燒蹄膀,一條清蒸海河大鯉魚,一大盆油汪汪的殺豬菜,一盤切得厚實的鹵牛肉,一整隻燉得脫骨的肥雞,幾碟子新鮮炒製的時蔬。
幾個海碗裏倒滿了濃烈的燒刀子。
常四爺、郭大江、公輸沫、徐小山圍坐在石桌旁。
牛牛光著腳蹲在徐半生腿邊,一手捧著一個大白麪饅頭,另一隻手裏攥著一隻雞腿。
徐半生拿著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吃著。
他不怎麼餓,體內的生機足以維持消耗。
現在的他,就算一兩個月辟穀,也不會感覺乏。
常四爺端起酒碗,嗞溜吸了一口。
老漢滿臉皺紋舒展開來,夾了一塊肥肉塞進乾癟的嘴裏咀嚼。
“這酒夠烈,壓陰氣。”常四爺吧嗒了一下嘴,“剛纔看到那張五鬼盤陰局的圖。小老兒到這會兒,這心裏啊!還一直打突突。”
徐小山夾了一大塊肥肉塞進嘴裏,滿嘴流油。
“四爺。”徐小山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你們這行憋寶的,天天往墳頭土裏鑽,見過的邪門事多了去了。”徐小山撕下一條雞腿啃著,“這圖有啥嚇人的?”
徐小山知道自己九月十五那晚,要跟著這老頭混,稱呼也改了,從老梆子變成了四爺。
常四爺把黃銅旱煙桿擱在桌沿上,他渾濁的眼睛看著徐小山。
“徐掌櫃說笑了。乾我們這行,遇見邪乎事那是家常便飯。”老漢渾濁的眼睛眯起,“我幼年跟著爺爺在關外走教。專乾這堪輿地氣、尋寶點穴的活計。”
“那些藏在深山老林裡的大墓,哪個沒有個什麼陣法護著?”
“有一回在長白山底下。”常四爺放慢語速,“我們找到一個遼代的貴族墓。那墓沒封土,就在一個地坑裏。坑底下全是紅色的淤泥。”
公輸沫停下筷子,認真聽著。
“我爺爺用定盤針一探。針頭亂轉,最後針尖直接斷了。”常四爺聲音發沉,“那是個‘血餌局’。”
“墓主人下葬前,生生扒了九十九個童男童女的皮,填在墓坑裏。”
“裏麵幾百年陰氣滋養,養出了一朵人麵血太歲。”
徐小山眼睛亮了:
“臥槽!那得值多少大洋?拿出來沒?”
“錢沒命花就是紙。”常四爺冷笑,“那血太歲周邊,地底下三丈,好幾個紅毛殭屍。”
“拿不了,根本不敢動。”
郭大江放下筷子,粗聲問:“那最後咋脫的身?”
“靠我爺爺。”常四爺嘆了口氣,“我爺爺一口咬斷中指,把血全淋在定盤針上,硬生生把那幾具剛露頭的紅毛殭屍給定了一炷香的功夫。我倆連滾帶爬跑出溝。爺爺回去後,折了十年陽壽,沒過兩年就去了。”
眾人聽得有些發毛。
公輸沫端著碗。
她看了常四爺一眼:“這世上,越是大造化的地方,越有大兇險守著。”
“沒錯!當時能跑出來就算命大了。”
“我和爺爺逃到山頂後,往下一看……”
說到這裏,常四爺停住,指了指石桌上那張反扣著的羊皮紙,“在那血餌局的周圍,竟然,還有一個五方五鬼局。”
“當時那五鬼局,也隻是禍害方圓幾裡。可這五方五鬼盤陰局,圈的是整個津門八百裡的地脈!”常四爺嚥了口唾沫,“這手筆太大了。真要是讓底下的東西衝出來,咱們這兒,連隻耗子都活不成。”
郭大江放下酒碗,伸手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油。
“四爺說得對。這地方有些地界,確實邪門得很。”郭大江粗著嗓子接話,“就說今天俺們去剁那南洋蠻子的地方。爛泥灣。”
郭大江用筷子指了指南邊。
“爛泥灣那一段河道,水流打旋,常年不見底。底下的淤泥都是黑臭的。”郭大江目光沉了下來,“五年前,城裏一個鹽商的兒子在船上喝醉了,掉進海河裏。水流把他衝到了爛泥灣。”
徐小山豎起耳朵:“你們去撈了?”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俺帶了六個水性最好的兄弟開船過去。”郭大江比劃了一下,“俺親自下水。潛下去兩丈深。”
“水底下黑咕隆咚。俺摸到一根粗鐵鏈子。”郭大江聲音低沉下來,“俺順著鐵鏈子往下捋。沒摸到那少爺的屍體。”
“摸到啥了?”徐小山追問。
“幾排死人。”郭大江麵無表情,“十幾個一串。用鐵鏈子,順著他們的琵琶骨穿過去,把這些人串成了好幾長串。”
公輸沫微微皺眉。
“最邪門的是。”郭大江盯著徐小山,“這些死人,全都沒有腦袋。脖子斷口那兒,長滿了水草。”
“就像……?就像……就像在水下種了幾壟大蘿蔔。”
“水底下的暗流一衝,那些無頭屍體就在水裏晃蕩。就像屍體站在水底下跳舞。”
“大江哥,你可別嚇我。”徐小山嚥了口唾沫。
“沒嚇你。那地方的水麵看著不寬,但水底下大著,像一個倒扣的漏鬥。”郭大江想起什麼,眉頭擰成個死疙瘩,“聽我叔公說過,前清那會兒,有艘運官銀的船在那沉了。”
“後來派了好多水鬼下去撈。下去幾十個,上來半個。”
公輸沫皺了下眉,“什麼半個?”
郭大江抬起碗喝了一大口,狠狠哈出一口酒氣。
“就是半個人,不知被什麼東西一口咬了一半。”
“我懷疑呀!就是上次徐先生殺的那條黑蛟。”
“官府撈不上來,就有膽大的惦記著。”
“叔公帶著幾個膽大水性好的,下去摸過一次底。”郭大江臉色一沉,“那下麵全是淤泥。那些當年死在下麵的水鬼和船工,屍首全不腐爛。
徐半生夾起一粒花生米。
“大江沒嚇你們。”他語調平緩,“爛泥灣那段,就是津門的極陰水眼。那裏不知從什麼朝代起,就是個亂葬水坑。”
“上下河段都是洄水灣,兩個灣之間被沖通了,最後形成了一個爛泥灣子潭子。”
“水折的時候,就露出來了。”
“至於水底下的那些串起來的無頭屍,那是借陰水養屍的粗淺法子,也不知是哪個朝代的妖道乾的了。”
“這次,被畫皮門用上了。”
徐半生目光掃過眾人。
“剛才羊皮紙上的紅線,你們也看到了。”徐半生放下筷子,“這種陣法,不是一個人能佈下的。爛泥灣死了一個南洋降頭師。剩下的四個陣眼,城西鐵礦坑、北郊亂葬林、東邊老火窯、城南老墳地。”
徐半生聲音轉冷。
“這四個地方,必然還有四個同樣兇狠的妖道在鎮守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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