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讓鎮河樓的兄弟吃飽喝足,備上響器,磨快了刀。十五那天晚上,你們開路,等我進去後,就在外圍拉線。”徐半生命令。“遇到普通嘍囉或者外圍妖道,你們能殺多少殺多少。有活口,不收刀。”
“先生放心!”郭大江粗聲抱拳,“敢擋先生路的,鎮河樓全給丟海河裏喂王八。”
徐半生轉向公輸沫。
“你那兩尊陰沉木紮的五行陰將,操控得如何了?”
公輸沫拍了拍身後的紅木箱子,語氣自信:
“魯班尺已經和竹骨完全契合。操控機關,如臂使指。”
“好。”徐半生點頭。“畫皮門常年玩弄死人皮囊,周圍少不了鐵甲殭屍一類的邪物。這些東西刀槍不入,鎮河樓的肉體凡胎對付不了。”
“你帶兩尊陰將,去頂。”
“明白。”公輸沫鄭重點頭。
徐半生目光落在牛牛身上。
小丫頭一直光腳蹲在石凳邊,雙手死死抱著那把大黑剪刀。
“牛牛。”徐半生喚了一聲。
牛牛仰起臉。
“這地界,當今秩序崩壞,本來不過山海關的精怪,現在來了不少。”徐半生叮囑,“這些畜生擅長附身致幻。”
“十五當晚,隻要遇到這種帶毛的邪祟,木偶、草人、紙人、屍傀,你什麼都不用管,照著頭頂三寸處招呼,要剪要砍、要戳要絞隨便你,魂線氣機全弄斷。”
牛牛用力點頭,舉起大黑剪刀在空中揮舞了兩下。
徐半生看向常四爺。
常四爺趕緊挺直了佝僂的後背。
“常四,你不善打鬥。”徐半生說道。“十五當晚,你牽著你那匹識陰老馬。留在外圍接應。”
“憑你的憋寶天眼和老馬的本事。遇到大範圍的毒瘴幻術或者陰煞絕地。”
“你負責給郭大江他們指路。打得過就殺,遇到絕路,帶著他們跑。”
“小老兒領命!”常四爺雙手抱拳。
最後,徐半生的目光移動,落在了徐小山的身上。
徐小山正縮在公輸沫身後。
見徐半生看他,趕緊扯出一個討好的笑臉,兩撇老鼠鬍子翹了起來。
“老祖宗,那我幹啥?”徐小山搓著手,嚥了口唾沫。“要不……我留下來給您看鋪子?守著您的棺材?”
徐半生冷笑出聲。
“你看鋪子?幫我看棺材?”徐半生看著這個不成器的重孫子。“當初劉半仙就招個女鬼,鋪子棺材連帶我,都差點給你點了。”
“你跟著常四。”徐半生收回目光,“記住,少開口,多長眼。”
徐小山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我跟著這老梆……四爺混!一定長眼!”
徐半生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後院的豬叫聲已經停止,風中隻剩下柴火的爆裂聲和濃鬱的肉香。
華子快步從拱門跑進前院。
他雙手油乎乎的,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
“徐先生。”華子咧著嘴,嗓門洪亮,“快開飯了。大塊的黃牛肉燉上了,豬也殺了一頭。第一鍋熱乎的殺豬菜馬上出鍋。”
“我來問問,您的飯食,是給您單獨端過來,還是您移步去後院和兄弟們一塊兒熱鬧熱鬧?”
徐半生坐在石凳上,左手攏在青灰色長衫的袖口裏。他聞到了空氣中飄來的濃烈肉香和八角花椒的辛料味。
“不用管我。你們吃好。”徐半生語調平緩,“這邊挑幾個菜,來一壺燒酒。我們就在院裏擺一桌。”
“得嘞!”華子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一路小跑回了後院。
沒一會兒,華子領著兩個漢子過來了,每人端著一個木托盤,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
托盤裏放著一大盆剛出鍋的紅燒蹄膀,一條清蒸海河大鯉魚,一隻白雞,幾碟子新鮮炒製的時蔬,還有一壺燒刀子。
肉香混著酒香,瞬間蓋過了院子裏原本殘存的紙灰味。
徐半生收回放在羊皮紙上的視線。
“放石桌上。”徐半生語調平穩,“大夥兒一起坐下吃。”
華子麻利地把菜碟擺好,退回後院去了。
沒過多久,後院裏傳出震天的喧鬧聲。
幾十個鎮河樓的漢子席地而坐,地上擺滿了酒肉吃食。
大鐵鍋裡翻滾著奶白色的肉湯。
幾罈子燒刀子拍開了泥封,酒香混著肉香,將此地原本陰森的涼氣沖得一乾二淨。
一群漢子一邊吃肉喝酒,一邊聽老六講著一個月前河堤上的事。
老六手裏端著一個粗瓷大碗,碗裏倒滿白酒。
“那長蟲,腦瓜子上都長角了!尾巴一掃,直接把河岸的青石板砸個粉碎!”老六喝了一大口酒,壓低聲音,“咱們的撈屍鉤打上去,連道白印子都留不下!”
“那後來咋整的?”一個年輕漢子急吼吼地問。
周圍的漢子們紛紛停下筷子,瞪大眼睛看著他。
老六伸出大拇指,往背後的正院方向比了比。
“徐先生就站在泥水裏。他沒動刀,也沒拿槍。眼見著那長蟲飛了過來,徐先生手腕子就這麼一翻。”說著,他伸出手比劃了一個翻手腕的動作。
“就這麼一下,徐先生手裏就變出了一張金紙,再那麼三下兩下!”老六唾沫橫飛,“就折出了一條紙龍,徐先生右手單手結印,兩個手指對著左手掌上的紙龍一指,喊了……喊了句什麼咒語來著?”
“嘿!華子!徐先生那句咒語是啥來著?你還記得不?”
剛把一隻雞腿掰下來塞嘴裏的華子,停住了動作,“當然記得,我平時沒事就在學著念。”
他站起身,正準備比劃著動作唸咒,發現手上的雞腿礙事,就彎腰扔進了碗裏,但又順手撕了個雞頭。
再站起身來,華子臉上的表情都變得肅穆了。
他學著徐半生那晚的動作,把雞頭攤在左手掌心,伸出舌頭假裝咬一下。
又低頭一掃,旁邊的黑娃兒正端著一碗酒送到嘴邊。
華子一把搶了過來,仰頭含了一口,對著手裏的雞頭,“噗……”地一噴。
一嗓子喊了起來:
“手持剪刀裁天地,一紙成龍鎮山河!”
“畫龍!“
”點睛!”
“起!”
華子雙指在雞頭的眼睛上一戳!
“對對對!就是這樣。你們猜怎麼著?”老六接過了話,一地漢子們,跟隨著聲音,又把頭齊刷刷地轉向老六。
“那巴掌大的紙龍,迎風見長!直接變成了一條幾十米長的金龍!”老六猛地一拍大腿,“金龍一爪子掏過去,直接把那黑長蟲的眼珠子給摳了出來!最後幾口下去,那長蟲死得透透的!”
“嘶……”後院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漢子們滿臉敬畏地看向前院的方向。
對於他們這些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粗人來說,能呼風喚雨、一紙化龍的手段,那就是活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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