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黑瞎子林,他使用術法,看到了倒陰窯最深處的陣眼。
那裏擺著一口巨大的玉棺,玉棺裡躺著一具渾身鮮血淋漓,沒有皮的血屍。
當時隔著地氣,他隻覺得那血屍凶煞無比。
但今晚,當他強行吞下血蓯蓉,龜息沉睡之後,那種感覺變了。
這種感覺來得毫無緣由。
那是一種……熟悉感。
剛纔在偏房,他吞下血蓯蓉,進入龜息狀態。
從龜息中醒來後,他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那具玉棺裡的無皮血屍,就是趙括的屍身!
徐半生在院子裏慢慢踱步。
這個推測在邏輯上是完全成立的。
常四爺和他的師伯在老背坡挖出了這顆三眼頭骨,當時頭骨被壓在成千上萬具屍骨的最底下。
常四爺當時沒有發現任何特殊的屍骨或者棺槨。
整個高平縣唯一特殊的,隻有這一顆頭骨。
趙括的身軀去哪了?去了倒陰窯!
徐半生突然想起一個詞:【首級】
戰國時期,秦國的軍功製度苛刻。
商鞅變法後,實行二十等爵製。
所有的軍功,都用一個標準來衡量。
就是斬首。
這套方法將軍功標準量化,簡單直接。
殺一個敵人,斬下頭顱,就能官升一級。
所以那叫“首級”。
斬敵一個甲士首級,賜爵一級、田一頃、宅一處、仆一個。
斬敵越多,爵位越高,到“五大夫”爵,就能免除全家徭役,還能當官吏。
若一支部隊斬獲三十三個首級,全隊軍官升爵一級。
若攻城戰斬首八千以上、野戰斬首兩千以上,全軍都能按功受賞。
死事者,爵其子孫。哪怕是士兵戰死,軍功也能傳給兒子。
就如白起,就是從普通士兵靠軍功升到了武安君!
趙括是趙軍主帥。
射殺敵軍主帥,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戰功。
秦軍將領必定會割下趙括的頭顱,拿去記功。
趙括必定不能全屍,頭顱和身軀,在兩千年前他剛死之時,就已經分家了。
後來頭骨被扔在老背坡的屍坑深處,慢慢孕育出了血蓯蓉。
而那具身軀,經過兩千年的流轉,最終落到了畫皮門的手裏,被他們放在了倒陰窯的玉棺中。
徐半生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夜空。
畫皮門耗費無數心血,佈置“千人皮影”大陣,可能隻是為了給血屍護法。
這陣法的核心,是要湊齊九十九塊特殊命格的人皮,縫製成一件天衣。
陰皮書上的名單,他活了上百年,命格特殊,他就是這名單上真正壓軸的第九十九個。
得到徐半生這最後一塊人皮,縫合完成,套在那具血屍身上。
血屍就能重塑金身,徹底復活,受畫皮門妖道操控。
畫皮門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復活一具兩千年前的古屍?
徐半生想到這裏,心頭不由一顫。
亂世之中,軍閥割據。
普通修鍊得再強,也擋不住槍炮子彈。
畫皮門想要稱霸,光靠幾個妖道和一些低階邪祟根本做不到。
他們要的是兵。
陰兵。
趙括生前作為主帥,手握兵符。
死後,也帶著長平四十萬兵魂的兵符!
那是四十萬冤死降卒的效忠印記!
畫皮門真正圖謀的,不是復活一個古人。
隻要血屍復活,穿上那件由九十九個特殊命格拚湊成的皮衣,受畫皮門妖道操控,畫皮門就能直接掌握長平那四十多萬不死陰兵!
四十多萬,別說津門,整個華夏的陰陽兩界都要被徹底顛覆。
徐半生眼神發冷。
這幫妖道,所圖甚大。
如果讓他們得逞,四十萬陰兵衝出地麵,津門立刻就會變成人間地獄。
他們是要把人間變成陰間,
徐半生走到石桌旁,重新坐下。
畫皮門的動機理順了,血屍的身份也推匯出來了。
一切都看似嚴絲合縫。
但徐半生的眉頭卻緊緊擰在一起。
徐半生推演到這裏,諸般推演嚴絲合縫。
但這完美的閉環中,卻有著一個致命的矛盾。
這個矛盾,直接推翻了他剛才所有的邏輯。
黑瞎子林裡,他通過術法,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具無皮血屍。
當時,那具血屍也感應到了外來的窺視。
血屍在玉棺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徐半生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對!血屍就是轉過了頭。
和他對視了一眼。
徐半生手指扣住石桌邊緣,指甲在青石板上劃出細微的聲響。
那具血屍,是有頭的!
徐半生猛地站起身。
如果玉棺裡的血屍是趙括,那麼趙括的頭骨現在就在偏房裏,被太陰紙包著。
那血屍脖子上的那顆頭,是誰的?
畫皮門找了別人的頭縫上去的?
不太可能。
這種級別的通天殺局,肉身必須渾然一體。
那如果玉棺裡的血屍根本不是趙括呢?
如果是另外一具千年古屍。
也不可能!
徐半生回想自己吞下血蓯蓉後的狀態。
那株血蓯蓉在趙括頭骨裡長了兩千年,早就和趙括的氣息融為一體。
他吞了血蓯蓉,相當於繼承了趙括的部分氣息。
如果是另一具不相乾的屍體,為什麼他在回想起那具血屍時,會產生那麼強烈的熟悉感?
自從龜息醒來後,那種熟悉感,甚至演變成了一種吸引力。
一種近乎血脈本能的渴望和親近感。
那具血屍在吸引他。
或者說,在召喚他,召喚他合體。
隻有本體同源,才會有這種絕對的吸引。
血屍就是趙括。
但血屍有頭。
而趙括的頭,此時就在偏房裏。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迴圈。
徐半生腦子裏飛速轉動,所有的線索像是一團亂麻,在尋找著那個最關鍵的線頭。
“頭……”
徐半生走到偏房門前。
他伸手推開木門,門軸發出嘎吱聲。
偏房裏一片漆黑,木桌上,太陰紙包裹的頭骨靜靜地放在那裏。
那尊大紅鐘馗安靜地立在角落裏。
徐半生看向鍾馗。
“快了。”
“馬上,我帶你去吃頓飽的。”
紅紙鍾馗沒有出聲,但那張大嘴的邊緣,有一抹妖異的紅色正在暈染開來。
夜深了。
整個倉庫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隻有外圍巡夜漢子的腳步聲,偶爾傳來。
大戰前的壓抑,已經籠罩了整個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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