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
眾人聽完趙括的往事,心頭皆是沉甸甸的。
徐半生端坐石凳上,目光掃過郭大江、徐小山、公輸沫、常四爺、牛牛。
“行了。今夜就到這裏。”徐半生站起身,理了理青灰色長衫,“去吧去吧!”
徐半生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郭大江,“大江。”
郭大江剛轉身要走,聽到徐半生叫他,立刻挺直腰板,鐵棍在地上杵了一下:“徐先生,您吩咐。”
“今晚交給我。”徐半生手指敲了敲桌麵,“讓你鎮河樓的兄弟們撤一半下來。分兩撥,輪換著睡覺,把精氣神養足。”
“九月十五那晚是場大仗。”
郭大江點頭:“明白。兄弟們幾天幾夜沒閤眼,確實熬不住。”
徐半生叫住了拿起茶壺準備去添水的徐小山,“小山。”
徐小山頓住動作,“啥事?老祖宗。”
“明天拿錢出來,給鎮河樓的兄弟,去鎮裏買兩頭肥豬,還有雞鴨牛肉、魚羊鮮蔬、各式糕點,還有酒,都給備足了。”
“好勒!老祖宗。天亮我就辦。”徐小山爽快地應道。
正是看他回答得太爽快,徐半生反而不放心了,特意敲打:
“你可別給我扣著,之前大帥那兒得的,還有恭王府和那個趙員外那兒得的,我可都知道還有多少。”
徐小山撇了下嘴,嘟噥著:“祖宗,您不是說黃白都是身外物嗎?你咋記這麼清楚?”
徐半生臉色一紅,起身作勢要打。
徐小山雙腿一跳,往後退出半米,“誒!我這就去,這就去……”,說著就朝倉庫正房跑去。
郭大江上前一步,鐵棍在青石板上點了一下。“徐先生,十五那天大典,俺們鎮河樓的兄弟怎麼安排?”
徐半生看著郭大江。
“畫皮門弄出這麼大動靜,外圍肯定有不少眼線和打手。暗市入口周邊,必定佈滿暗哨。”徐半生語調平穩,“你們都是普通人,進了暗市對付不了陣法陰物。十五當晚,你們守在地麵上。”
“守地麵?”郭大江皺起粗黑的眉毛,“先生的意思是,俺們不下去幫您?”
“不用下去。”徐半生看著他的眼睛,“你們這兩天把精力留足。畫皮門在外圍肯定佈置了不少妖道和嘍囉,就全交給你們鎮河樓的兄弟,別讓這些雜碎給我搗亂。”
“記住。刀快點,別留活口。”徐半生語調平緩,眼底卻泛起殺氣。
郭大江用力點頭。
“俺懂了。先生放心,津門這一帶,鎮河樓的兄弟不怵任何人。不管是誰,隻要敢在十五那天往暗市湊,俺們一律打死了扔海河裏餵魚。”
“有什麼需要的,找小山拿錢。”徐半生交代。
郭大江
郭大江雙手抱拳:“俺這就去安排。您放心,鎮河樓的漢子,沒有一個是軟蛋!”
說罷,他轉身大步朝側門走去,找老六和華子安排巡夜換班。
鐵棍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擦音,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郭大江正走到倉庫大鐵門邊,又被從正房裏出來的徐小山叫住了。
徐小山跑了過去,遞給郭大江一個錢布袋子,看著鼓鼓囊囊,這次應該沒省著。
徐半生看向常四爺,“你也去休息,你孫子的病,不用焦慮。”
常四爺把黃銅旱煙桿往腰帶上一插,拱了拱手:
“多謝徐老祖!”
“徐老祖,那小老兒先去後院喂餵我那匹老馬。徐老祖放心!十五那晚,我會把氣盯死了。”
徐半生點了點頭。
常四爺一瘸一拐地去了後院。
石桌旁隻剩下徐小山、公輸沫和牛牛。
公輸沫沒急著走。
她站在石桌旁。麻布對襟短褂領口稍微敞開,牛皮帶緊緊勒在腰間,胸前的布料綳得很緊,透著豐滿且結實的線條。
夜風一吹,她稍微抱了抱雙臂,目光落在徐半生身上。
“徐先生,您不休息?”
“徐先生,接下來要給鍾馗畫五官,極其耗費心神。您該休息一下。”公輸沫語氣認真。
徐半生搖了搖頭。
“不需要。”他攏了攏青灰色的長衫,“你們去歇著。”
公輸沫沒再多言,她知道徐半生這種境界的人,做事自有分寸。
她點了點頭,轉身往偏廂房走去。
徐小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擠出來了。
他揉著發酸的眼睛,湊到徐半生跟前:
“老祖宗,這都快天亮了。您剛才又結冰又化水的,折騰了一宿,身子骨哪扛得住啊?”
“要不躺會您那棺材去眯一會兒吧,我給您鋪一下。”
徐半生搖頭。
“你們去吧。我坐會兒。”
徐小山還想再勸:“不是,老祖宗,您這……”
“你去睡吧!”徐半生看著重孫子這麼關心自己,心下也湧起些暖意。
這便宜重孫子,雖然幹啥都不靠譜,但也算孝順。
徐半生心裏感嘆著,語氣也溫和了幾分,“去吧小山。這幾天你跑前跑後的,也累了!”
徐小山沒走,反而湊過來打量徐半生的臉,滿臉不可思議,“老祖宗,我還說您咋不困呢?喏!就您現在這氣色,跟吃了仙丹似的!”
“但您這真不需要躺會兒?”
“要我再給您爐子上燒壺水不?”
“要不……我給您揉揉肩?”
“還有啊!咱乾死那畫皮門後,他們肯定有不少寶貝……”
“你廢話太多了。”徐半生皺眉,看著眼前這個重孫子,“你要是不困,去把柴刀拿來,把院角那堆篾子削了。”
徐小山趕緊閉嘴,看了一眼院角那堆竹篾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廢話:“得嘞,那我滾去睡了。有事您招呼我。”
徐小山扯了下牛牛,牛牛沒動。
他自己一溜煙往正屋跑了。
牛牛抱著黑剪刀,光著腳走到徐半生跟前。
她仰起頭,看了看徐半生,又指了指偏房,嘴裏發出兩聲單音節。
徐半生知道她想說什麼,之前偏房裏進了蟲,她怕這夜裏有情況。
“去睡吧。”徐半生伸出手,在牛牛頭頂拍了兩下,“我心裏有數。”
牛牛點點頭,轉身朝側房走去。
院子裏隻剩下徐半生一個人,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後院偶爾傳來幾聲老馬打響鼻的動靜。
秋風吹過院牆,捲起幾片落葉。
徐半生走到老柳樹下,雙手背在身後。
他閉上眼,感受著體內奔湧的真氣。
吞下血蓯蓉後,他的經脈被強行拓寬,陰極生陽的造化填滿了五臟六腑。
他現在的精氣充盈,神魂穩固。
他不需要睡覺。
但他有一件事沒對任何人說。
這件事壓在他心裏,牽扯著九月十五開蒙大典的最終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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