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秋風刮過倉庫的青石磚院子,帶著涼意。
距離九月十五畫皮門開蒙大典,還有兩天。
徐半生閉著眼,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雙腿盤疊,雙手攏在青灰色長衫的袖口裏。
他運轉丹田內的長生真氣。
剛重塑的經脈寬闊堅韌,生機如沸水翻騰,血蓯蓉的陰極生陽造化填滿五臟六腑。
他體內,七成長生真氣澎湃湧動。
但他沒有讓這股力量散發出來,雙手快速結印,長生真氣倒卷,灌入丹田深處。
徐半生心念一動。
丹田內的真氣瞬間收縮,化作一顆芥子大小的光點,死死蟄伏在氣海深處。
寬闊的經脈被他強行閉鎖,磅礴的生機被硬生生壓進骨髓。
他的膚色從潤澤的瑩白,迅速褪去血色,重回那種病態的蒼白。
長發披散在青灰色長衫上,透著看透世俗的慵懶和滄桑。
不能露底。
天道還在找他,且先蟄伏求活,再圖長生。
公輸沫端著一個銅盆走過來。
她起得很早,天沒亮就在廚房劈柴燒水。
麻布對襟短褂穿在她身上有些顯小。
劈柴出了汗,短褂領口敞開了兩顆盤扣,汗水浸透了領口和後背的布料。
濕透的麻布緊緊貼著肌膚,勒出胸前飽滿且結實的半圓輪廓,腰間的牛皮帶係得很緊,襯得腰身極細。
她走到石桌旁,把銅盆放下,水麵飄著熱氣。
“徐先生,洗把臉。”公輸沫遞過一條幹凈的棉帕。
徐半生睜開眼,接過布巾浸入熱水中,撈起擰乾,敷在臉上,“你這千金大小姐,乾起粗活倒是利索。”
“我不算什麼千金。公輸家傳的是手藝,從小就得掄斧頭拉大鋸。”公輸沫看著徐半生慘白的臉,眉頭擰緊,“您的氣色,怎麼又變差了?昨晚分明已經……”
“露在明麵上的底牌,那叫靶子。”徐半生把布巾扔回盆裡,竟然沒濺起一點波紋。
公輸沫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徐半生的手腕上,“先生的手,很穩。”
“做紮紙的,手不穩,骨架就歪。骨架歪了,靈氣就散。”徐半生站起身,理了理長衫下擺。
徐半生伸展了一下四肢,轉身走向偏房。
“守在外麵,不準任何人靠近。”他丟下一句話。
公輸沫沒再多問,她拔出腰間的連弩,站到門邊。
推開木門,門軸發出嘎吱的摩擦音。
偏房內光線昏暗,溫度比外麵低了許多。
木門在他身後合攏,擋住了外麵的天光。
角落裏,那尊兩米五高的大紅紙鍾馗靜靜矗立。
經過昨夜消化了兩隻水蠆蠱和趙國殘魂的煞氣,鍾馗身上的大紅宣紙透著一股粘稠的暴戾血光。
紙麵在昏暗中微微起伏,內部的陳年老竹篾發出沉悶的低鳴。
它在渴望進食。
徐半生走到木桌前。
桌上放著端硯、禿筆。
昨天隻畫了一雙眼眶和一張大嘴。
今天,要補全五官。
桌上的端硯裡,昨晚用長生血調和的正陽硃砂已經乾涸了一半。
“還差點火候。”徐半生低聲自語。
他抬起右手,放到嘴邊,牙齒咬破左手食指指腹。
他強行調動丹田內被封鎖的一成純陽真氣,順著經脈逼入手指。
一滴濃稠的本命精血,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從指尖滲出,滴入端硯的硃砂墨裡。
乾涸的硃砂墨瞬間化開,變成暗紅色的泥漿。
徐半生身體微晃了一下。
他用右手撐住桌麵,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咳,一股白色的寒氣順著嘴角溢位。
強行在壓製狀態下抽調真氣,經脈傳來陣陣刺痛。
徐半生抓起桌上的禿毛筆,在端硯裡攪動。
長生血與硃砂徹底融合。
禿毛筆在硯台裡飽蘸血墨,筆尖泛起紅光。
他走到鍾馗麵前,抬頭看著那張隻有眼眶和大嘴的紙臉。
提筆。
筆尖點在麵部中央。
徐半生手腕一沉,往下劃出一道剛硬的線條。
畫鼻骨。
接著向下勾勒,拖拽。
一根挺拔粗獷的鼻骨躍然紙上。
一筆落成!
收筆的瞬間,偏房內平地颳起一陣陰風。
牆上的幾張舊黃符被吹得嘩嘩作響,木窗框劇烈震顫。
徐半生沒有停頓,筆鋒一轉,點向臉側,在紙臉兩側快速勾勒。
畫雙耳。
左耳……右耳。
每一筆畫完,屋內的陰寒之氣便加重一分。
鍾馗的竹篾骨架發出嘎吱聲,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裏麵撐爆出來。
最後一筆收鋒。
紙臉上的五官除了瞳孔,已然俱全。
陰風驟然加劇。
陰氣太重,煞氣太濃。這尊紙人已經開了葷,體內的戾氣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就在這時,鍾馗殘缺的右手猛地抬起。
那根被徐半生故意折斷的食指,光禿禿的竹節斷口處,“噗”的一聲,噴射出一股濃烈的黑色煙氣。
黑煙帶著刺鼻的腥臭味,落在地麵的青磚上,磚石立刻被腐蝕出坑坑窪窪的小洞。
“喘息孔”完美運轉,將多餘的陰戾煞氣全部排出,避免了天雷的鎖定。
但在徐半生看向地麵之時,這尊凶物的本能徹底爆發了。
五官成型,它有了更為清晰的感知。
由於徐半生真氣收斂,它隻聞到了麵前這個活人身上的陰煞氣。
紙鍾馗原本僵直的身體,猛地往前傾下。
兩米寬的紙手從黑暗中探出,四根手指張開,帶起一陣腥風,直接抓向徐半生的天靈蓋。
那張暗紅色的大嘴同時張開,裏麵深不見底。
噬主!
徐半生站在原地。
他沒有躲。
眼皮微抬,漆黑的瞳孔裡透出刺骨的冰冷。
“孽障放肆!”
徐半生左腳微頓,踩住地磚縫隙。
左手捏成天師印,七成長生真氣在丹田內瘋狂翻滾。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徐半生分出一縷順著經脈衝向左手,金色的法印出現在左掌之上。
與此同時,一枚金色的虛影大印已經在紙鍾馗的頭頂成型,法印旋轉,金光環繞。
他左手翻轉,往下一按。
“跪下!”徐半生低喝。
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壓。
波動瞬間爆開,以徐半生為中心擴散,屋內的空氣瞬間膨脹,整個屋子裏的所有角落,都處於高壓狀態。
天師印的純正陽氣化作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鍾馗的頭頂。
沒有氣浪,隻有最純粹的威壓。
“哢嚓!”
兩米五高的紙軀承受不住這股重壓,重重跪伏在青磚上。
它雙手撐地,紙臉死死貼著地麵,大嘴死死閉合,再也張不開半分。
絕對臣服。
徐半生冷眼看著腳下的凶物,收回左手。
他立刻散去天師印,將那洶湧的長生真氣重新封死在體內。
他抬起頭,透過屋頂的縫隙看向天空。
沒有雷聲。
他轉身走到桌前,抽出半尺長的百年太陰紙,指尖沾著一點殘墨,在紙上畫了一道鎮陰符。
用力一抖,直接罩在鍾馗的頭上。
紙人身上的烏光迅速暗淡,狂躁的煞氣被封印在竹骨之內。
徐半生從袖口抽出方巾,擦掉額頭上滲出的一層冷汗。
剛才動用長生真氣,他腦子裏神經繃緊。
他在試探天道的底線。
沒反應。
看來隻要收得快,就不會被發現。
徐半生轉身,拉開偏房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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