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戰前,趙國所有的斥候探報,都顯示秦軍的主將是王齕。”徐半生眼神變冷,“趙括研究了王齕幾年。他知道王齕善於野戰,不善誘伏。他所有的戰術,所有的佈置,都是針對王齕量身打造的。誘敵、分割、正麵衝鋒。”
“但秦國暗中換了人。”徐半生掃了一眼眾人,“換成了白起。”
徐小山手一抖,扯下兩根鬍子,疼得直吸涼氣。
常四爺點頭:
“也還真是,全域性都亂了,突然天降白起……這……這怎麼打?”
徐半生接著說:
“秦軍封鎖了訊息。嚴令全軍,敢泄露白起為主將者,立斬。前線斥候抓回來的秦卒,全都不知道主將換了。”
“趙括以為他在打一個普通秦將,實則麵對的是一生沒打過敗仗、最擅長圍殲的軍神。”
公輸沫把桌上的木簽一把推倒。
“情報錯位。預判完全落空。”公輸沫聲音發乾,“趙括急於速戰。白起故意示弱,節節敗退。這就完美契合了趙括認為王齕兵敗的心態。”
徐半生:
“對。他明知可能有伏兵,但他耗不起,隻能全軍追擊。結果,白起派出兩支奇兵。一支切斷趙軍糧道,一支分割趙軍主力。”
“四十萬人,被死死圍在長平山穀。斷糧四十六天。”
徐半生閉上眼,那四十萬人絕望的哀嚎似乎還在他耳邊回蕩。
“四十六天啊。”郭大江握著鐵棍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在海河邊見過餓死的人,人餓極了,連泥巴都吃,什麼倫理道德全沒了。
“但他們沒嘩變。”徐半生睜開眼,“四十多萬餓瘋了的軍卒,硬是沒有一個人投降。”
“他們跟著趙括,死扛了四十六天。”
院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秋風掃過青石板,帶起一陣涼意。
常四爺喉結滾動了一下,“四十六天沒吃喝,換作任何一支軍隊,早就嘩變了。殺主帥,獻首級,繳械投降了。”
“趙括不懂險地用兵,應變遲緩,他承認他有錯。”徐半生手指交叉,搭在身前。
“但在最後關頭。他沒有縮在後麵。他披掛上陣,親自帶頭組織突圍。亂箭穿身而死。”
徐半生看向偏房緊閉的木門。
“世人罵他紙上談兵,背負千古罵名。”
“卻不知他接手的是一個糧草斷絕、君臣猜忌、情報被騙的必死殘局。”
“所以他說,他有過,但無罪。”
公輸沫坐在長凳上,久久不語。
她看著徐半生那張透著滄桑的年輕麵孔。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活了一百多年的男人,似乎在趙括身上看到了一點自己的影子。
一樣的天資卓絕,一樣的被命運或者天道捉弄。
徐小山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眼角,打破了院子裏的沉寂。
“這趙將軍是個硬漢子!孃的,被罵了兩千年,換誰誰不屈得慌!”徐小山紅著眼眶,罵罵咧咧地一拍大腿,“等熬過十五這道坎,我非得親手給他紮百八十個紙丫鬟、紙大馬燒過去。讓他在下麵好好享享福!”
郭大江重重地點頭,鐵棍在青石板上砸出一聲悶響:“俺也服他!四十六天不降,是條站著死的漢子!”
常四爺把旱煙桿在鞋底磕了磕,乾癟的嘴唇囁嚅了幾下,看向偏房的方向。
老漢神色敬畏中帶著一絲遲疑。
“徐老祖。”常四爺彎了彎腰,聲音壓得很低,“既然那是趙將軍的遺骨,又是天生異骨。如今那株惹禍的血蓯蓉被您化了,這剩下的頭骨,咱們該如何安置?總不能一直用破油布裹著扔在桌上吧?”
徐半生端起茶盞,把最後一口水喝完。
“趙括的英靈已經被紙鍾馗吞了煞氣,怨念已經減弱。”徐半生把茶盞放下,動作平穩,“至於那顆頭骨,那是身負四十萬陰血的極陰載體。我會用百年太陰紙重新封好。”
“等九月十五鬼市的事了結,在津門尋一處向陽的風水吉穴,將他葬了。”
“我親自為他超渡,算是我借他造化的一點報答。”
常四爺連連點頭: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公輸沫坐在對麵,目光一直停留在徐半生的袖口。
她可沒忘記在偏房裏,徐半生用真氣控製髮絲,精準切下的那個東西。
“徐先生。”公輸沫指了指徐半生的右袖,“血蓯蓉的根莖您吞了,用來重塑經脈。但那顆金色的鬆果呢?”
這話一出,徐小山和常四爺齊刷刷地盯住了徐半生。
常四爺眼底閃過狂熱。
他親眼見過那顆鬆果上的純陽生機,那是受兩千年陰極生陽催發出來的天地奇珍,絕對是無價之寶。
徐半生沒接話。
他抬起右手,手指探入長衫袖口,摸出一個被黑色太陰紙層層包裹的小物件。
手指撥開太陰紙的邊角。
現在沒有了極陰血蓯蓉的壓製,一道霸道的純陽金光,順著紙縫泄露出來。
哪怕隻有一絲光亮,也讓常四爺和郭大江這兩個常年接觸陰煞之氣的人,感到一陣胸口發悶。
那是一種極高層次的威壓。
牛牛原本安靜地蹲在徐半生腳邊。
金光泄出的瞬間,小丫頭渾身一顫,下意識往後瑟縮了兩步,手死死攥緊了腰間的黑剪刀。
她屬極陰體質,對這種純正的陽氣有著本能的畏懼。
徐半生立刻把太陰紙合攏,將金光壓死。
“這是趙括未能睜開的第三隻眼,凝結了兩千年的造化。”徐半生把紙包重新塞回袖口,“血蓯蓉屬陰,能洗髓。這顆天眼鬆果屬陽,是利器。”
徐半生閉上眼,丹田內七成長生真氣平穩運轉。
他心裏盤算得很清楚,對付畫皮門那幾個擺在明麵上的妖道,現在的實力已經綽綽有餘。
但他從未輕視過那個隱在暗處的瞎子師叔。
當年能被徐家老爺子看中收為徒弟,那瞎子的天賦絕對是頂尖的。
百年過去,誰也不知道他用陰門邪術把自己煉成了什麼怪物。
“這顆鬆果,我不會吃。”徐半生睜開眼,目光冷冽,“九月十五開蒙大典,畫皮門必然佈下了天羅地網。這顆鬆果,我要留著對付他們陣眼裏的髒東西。”
公輸沫若有所思。她纖長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用至陽之物,去破至陰之局?”
“不錯。”徐半生站起身,“這兩日,我要用長生血溫養它。將它煉成一張底牌。”
他看了一眼天色。
後半夜了,月亮已經偏西。
“都去歇會兒吧。”徐半生整理了一下衣襟。
“天亮後……”徐半生看了一眼偏房,“我要給鍾馗,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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