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收回手,後退兩步。公輸沫拉住牛牛的胳膊,退到牆角。
徐半生抬起左手,伸到腦後,拔下自己的一根頭髮。
他雙目微垂,丹田內僅剩的兩成長生真氣分出一縷,順著經脈湧入右手。
真氣灌注進這根髮絲。
那根原本柔軟的頭髮,表麵突然泛起一層微弱的白光,變得柔韌無比。
徐半生左手穩穩端起灰白骷髏頭,右手捏著髮絲的一端,將另一端慢慢送向那個鬆動的根莖缺口。
手腕極穩,沒有一絲顫抖。
髮絲鑽進根莖和豎眼眶骨的縫隙裡,徐半生右手輕微撚動。
髮絲在骨縫裏緩慢遊走,貼著血蓯蓉的根部,一點一點地進行切割。
這是一場極致精密的剝離。
沒有刀刃,全憑真氣控製髮絲。
油燈的火苗跳動得更劇烈。
血蓯蓉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一絲極細的黑氣從縫隙裡泄露出來。
徐半生額頭冒出汗珠。
他沒有停,右手繼續撚動。
偏房門外。
徐小山豎著耳朵貼在門板上,他聽不見裏麵的動靜。
他直起腰,看向遠處的郭大江。“大江哥,裏麵沒聲了。”
郭大江握緊鐵棍,也一直盯著房門。
外圍水塘邊。
華子拿著手電筒,照著水麵。水麵平靜。
“這破地方冷嗖嗖的。”華子緊了緊衣領。
屋內。
公輸沫靠在牆邊,雙手死死摳住掌心,大氣都不敢喘。
她能看到徐半生額頭上滲出的冷汗,也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
牛牛也瞪大著眼睛,死死盯著徐半生的手上。
髮絲繞過根莖的最深處。徐半生右手猛地往後一拉。
髮絲收緊。
“斷。”徐半生低喝一聲。雙手猛地往外一抽。
最後一點相連的纖維斷裂。
那株血蓯蓉,連帶著頂端的金色鬆果,徹底脫離了三眼頭骨的豎眼眶。
斷裂的剎那,並沒有實質的聲響傳出。
但在場所有人的腦海裡,憑空炸起一聲悶雷。
那不是雷聲,那是四十萬趙國降卒被活埋時,絕望掙紮的震天哀嚎。
幾十萬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哀嚎、怒吼、不甘、怨毒。
聲浪沖透木門,沖透院牆。
徐小山首當其衝。他
發出一聲慘叫,捂住耳朵,直接雙膝跪倒在青石板上。
郭大江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鐵棍死死抵住石板,拄出深深的坑洞。
牆角的常四爺早有提防,但這兩千多年積累的幾十萬怨氣,爆得太突然,他趕緊蹲下身子,靠在牆上,才沒有摔倒。
後院水塘邊,兩個漢子渾身一震,接著一屁股坐在爛泥地裡。
寒意順著地皮蔓延。
倉庫外圍巡防的幾十個鎮河樓漢子,同時打了個冷戰。
老六摸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驚恐地回頭看向倉庫。
偏房內。
牛牛和公輸沫因為離徐半生近,在他真氣的護罩下,反而感受最小。
兩人剛鬆一口氣。
突然!
桌麵上,油燈的火焰瞬間變成了幽綠色。
頭骨上那個空出的豎眼眶裏,那股積攢了兩千年的煞氣順著血蓯蓉的斷口狂噴而出。
黑氣在半空中迅速匯聚。
它們互相纏繞、壓縮、扭曲、聚合。
眨眼之間,凝結成一個身高三米的虛影。
虛影穿著殘破的戰國甲冑,頭盔下是一張模糊的臉。
它的手中握著一把斷裂的青銅戈。
這是趙國降卒的怨煞聚合物。
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雙手舉起那把斷裂的青銅戈。
戈尖帶著刺骨的陰風,直直刺向徐半生的眉心。
斷戈舉起,帶著刺骨的陰風,直刺徐半生的眉心。
煞風撲麵,吹亂了徐半生額前的散發。
徐半生站在原地。
雙手還保持著端著骷髏頭和捏著髮絲的姿勢。
他不閃不避。
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冷得透骨。
斷戈的尖端距離他的眉心隻剩半尺。
徐半生身後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一隻巨大的紙手掌。
那尊大紅鐘馗動了!
鍾馗右側肩膀處的竹篾發出爆響。
那隻殘缺了食指、隻剩四根手指的紙手,猛地向前探出。
探出的瞬間,紙手迎風暴漲。
原本正常大小的手掌,驟然變成兩米寬的巨掌。
殘缺的大手四指張開,一把抓住了那個三米高的虛影。
四根粗壯的紙指收攏,將虛影死死捏在掌心。
虛影劇烈掙紮,手中的斷戈砍在紙麵上,無法造成任何傷痕。
鍾馗的頭顱低垂下來。
那張剛剛畫好的大紅紙嘴,猛地張開。
沒有牙齒,隻有一片漆黑。
巨手將虛影揉捏成一團,直接塞進那張大嘴裏。
嘴巴閉合。
一陣吞嚥的動作在宣紙表麵起伏。
徐半生喉頭一甜。
徐半生喉頭一緊,一口夾雜著黑色寒氣的汙血噴了出來,濺在黑色的太陰紙上。
他雙腿一軟,跌坐在旁邊的長凳上。
左肩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白色裏衣。
強行催動一尊沒有完全賦靈的絕陰煞物,帶來的反噬極重。
他丹田內的真氣出現混亂。
“徐先生!”公輸沫衝上前想扶他。
徐半生抬起左手,擋住了她。
他深吸一口氣,嚥下嘴裏剩餘的血沫。
右手再次舉起。
指尖捏著的那根髮絲還在。
原本柔軟的髮絲,在這一刻瞬間綳直,發出金屬震顫的音律。
他將髮絲對準桌上的血蓯蓉。
徐半生手腕一挑,髮絲劃過半空。
血蓯蓉最頂端的那顆金色天眼鬆果被利落地切了下來。
鬆果掉落在太陰紙上,散發出內斂的純陽金光。
徐半生動作極快,用太陰紙將鬆果死死包裹起來,塞進袖口。
他的目光落在剩下的那截血肉蓯蓉上。
這東西蘊含著千年積聚的極陰生機,沒有了鬆果的純陽壓製,表麵的紅光開始狂暴。
徐半生伸手,一把抓起那截血蓯蓉。
左手握拳,將其在掌心用力搗碎。
紅色的漿液順著指縫流出。
他張開嘴,將手裏搗碎的血紅漿液連同殘渣,全部塞進口中。
不嚼,直接吞嚥。
就著口中殘留的血沫,他將這極陰之物強行送入腹中。
瘋狂。
狠厲。
公輸沫站在牆角,看到這一幕,瞳孔收縮。
她從沒見過有人敢這麼生吞陰邪之物。
血蓯蓉入腹的瞬間。
一股冰冷至極的寒氣,夾雜著霸道無匹的生機,在徐半生乾涸的經脈中轟然炸開,冰冷的力量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徐半生閉上雙眼。
雙手放在膝蓋上。
偏房內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
一層白色的冰霜從徐半生的雙腳開始蔓延。
順著他的褲腿,爬上腰腹,覆蓋住他蒼白的臉頰。
三個呼吸之後,他整個人被結結實實的白霜包裹。
他的胸膛停止了起伏。
呼吸斷絕。
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深度龜息狀態。
油燈的火苗徹底穩定下來,燈影打在牆上。
那尊大紅鐘馗安靜地立在旁邊。
那張紙嘴的邊緣,竟然透著一點點滿足的詭異表情。
公輸沫死死盯著徐半生結霜的身體,攥緊了拳頭。
半空中的煞氣正在消散。
就在之前,那個虛影被鍾馗塞進嘴裏的最後一秒。
徐半生看到了虛影麵部模糊的輪廓。
那個殘魂空洞的嘴型,分明在說什麼。
雖然沒有聲音。
但他看懂了那個口型。
在兩千年前,那是一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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