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內。
光線昏暗。
木門已經合攏,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徐半生走到那張木桌前,將手裏的油布包裹輕輕放下。
徐半生站在兩米五高的大紅鐘馗前。
這尊陰沉木混著陳年老竹篾紮出的骨架上,糊著大紅宣紙。
那張巨大的臉上,隻有一雙用長生血畫出的眼眶,沒有鼻子,沒有耳朵,沒有嘴。
現在要畫的是嘴。
鍾馗的嘴,是用來吞鬼吃煞的。
硃砂隻能鎮邪,屍丹能聚陰,用在這裏不夠狠。
徐半生抬起右手,放到嘴邊。牙齒咬破食指指肚。
純正的長生血從指肚滲出,帶著一絲溫熱。
這滴血沒有滴落,而是懸在指腹上,散發著一股極其精純的純陽真氣波動。
他抬起手,食指直接點在紅紙鍾馗臉部的下半段。手指滑動。
起筆,橫拖,轉折,收鋒。
一筆橫拖,兩端上挑。
沒有絲毫停頓,一次完成。
一張裂開的大嘴在紙麵上成型。
血跡滲入紙麵,原本暗沉的大紅宣紙上,閃過一絲妖異的烏光。
那張剛剛畫好的大嘴邊緣,宣紙微微起伏。
鍾馗的竹骨猛地往前一躬,那張剛畫出的血紅大嘴一下張開。
“吼——”
沒有聲音傳進耳朵,但實質般的聲波直接砸向四周的牆壁。
這吼聲沒有實體的聲浪,不刺耳,也不響亮。
它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波盪。
空氣出現扭曲。
徐半生眉頭皺起。
他左手迅速探入長衫袖口,抽出一張黃表紙。
單手摺疊。
三下翻折,一個上寬下窄的紙漏鬥成型。
他抽出體內的一成純陽真氣,順著掌心拍進紙漏鬥。
徐半生手腕翻轉,將紙漏鬥尖端狠狠插進地麵的青磚縫隙裡。
真氣流動,漏鬥上方產生強烈的旋渦。
那股向外擴張的無形聲波,被漏鬥強行拉扯,全部順著磚縫吸入地下。
但聲波輻射的速度極快。餘波還是盪了出去。
地麵劇烈震顫。這股震動以偏房為中心,貼著地脈往外呈環形輻射。
偏房外院子裏。
徐小山正靠在院牆邊,身體猛地一僵,“哎喲!”,他雙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他覺得腦子裏有幾百根鋼針在亂攪,眼前陣陣發黑。
常四爺原本坐在石桌旁,直接從凳子上滑落下去,滿臉駭然地盯著偏房緊閉的木門。
郭大江原本站在老槐樹下,聽到徐小山的叫聲,還沒來得及轉頭,自己已經感覺到了。
他連忙把那根沉重的鐵鉤屍桿往地上一杵。
鐵杆猛地一陣嗡鳴,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常年在海河邊吹冷風,底子硬,勉強站穩。
他瞪大眼睛,看著偏房那扇貼滿黃符的木門。
倉庫外圍。
三裡外的土坡上。
華子正坐在一個石頭上抽煙。
他拿煙的手毫無徵兆地抖了一下,煙捲掉在褲襠上。
老六靠在樹榦上,伸手捂住胸口。
他覺得胸口發悶,胃裏的酸水直往上翻。
煞氣過後。
“六子,剛才……咋了?”華子喘著粗氣問。
“不知道。”老六臉色發白,“我心裏發慌。腿沒勁。”
“華哥,咋回事?地龍翻身了?”旁邊的一個漢子扶著樹榦問。
“別瞎咧咧。”華子吐了口唾沫,盯著倉庫的方向,“一定是徐先生在裏頭作法。”
他們同時轉過頭,看向三裡外那座黑漆漆的倉庫。
院子裏。
“我的親娘。”徐小山揉著太陽穴,“這大白天的,裏麵鬧什麼妖風?我魂都快震出來了。”
常四爺艱難地翻了個身,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那是陰嘯。徐老祖在用**力壓製什麼大凶之物。”
揉著太陽穴爬起來,衝著偏房方向抱怨:
“老祖宗這又是在鼓搗什麼動靜?我這腦仁子都要被震碎了。
公輸沫也從正屋出來了。
她右手緊緊攥著門框,左手扶著額頭。
她看著偏房,嘴唇抿緊。
這一下午時間,徐半生沒有出來。
外麵的人也很緊張,幾雙眼睛一直盯著偏房。
……
日頭漸漸西沉。
秋風起了,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轉。
天色暗了下來。
郭大江從後院走過來。
他將鐵棍拄在石板上,衝著側門外大喊:“來人!”
一個漢子提著砍刀跑進來:“大江哥,吩咐。”
“帶幾個兄弟,繞著倉庫外牆巡邏。把招子放亮。”郭大江板著臉,“特別是後院外頭那個爛水塘。水裏屬陰,容易招東西。給我盯死了,今晚就是飛進一隻蒼蠅,也得給我劈成兩半。””
“明白。”大漢應了後,帶著人走了。
夜幕降臨。
夜風颳起,院子裏的老樹掉落大片枯葉。
偏房的木門“嘎吱”一聲從裏麵拉開。
徐半生站在門檻後,臉色比白天更白了一層,長衫下擺沾著幾點灰塵。
他衝著院子裏招了手。
“公輸丫頭,牛牛,你們倆進來。”
徐小山趕緊湊上前:“老祖宗,我呢?我在旁邊伺候著,還能搭把手。”
“你在門外守著。”徐半生看著他,“不管裏麵聽到什麼動靜,不許放任何人進來。”
徐小山看著徐半生冰冷的眼神,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站到門邊。
公輸沫和牛牛跨進偏房。
門再次關嚴。
角落裏點著一盞油燈。
火苗在空氣中搖晃,光線忽明忽暗。
燈芯偶爾爆出一點火花,發出劈啪聲。
那尊大紅鐘馗矗立在陰影裡,紙臉上的眼眶和大嘴在燈影下扭曲。
徐半生站在木桌旁,他解開青灰色長衫的盤扣,將長衫脫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公輸沫走上前,她手裏拿著剪刀和乾淨的紗布。
“行了。放著吧,我沒事。”徐半生開口。
他伸手,從木桌下方的暗格裡,抽出一捲髮黃的捲軸。
在桌麵上鋪開,這是一張長三尺的百年太陰紙。
紙麵純黑,透著一層幽冷的光澤,紙麵上用白粉畫滿了密密麻麻的鎮煞符文。
“百年太陰紙。”徐半生將紙在桌麵上鋪平。
徐半生將那個沾滿黑泥的油布包放在太陰紙正中。
解開外層的繃帶和符紙,那顆灰白色的三眼骷髏頭露了出來。
豎眼眶中,那株血紅色的肉蓯蓉泛著妖異的光,頂端的金色鬆果在昏暗的光線裡尤為紮眼。
“這東西不能直接碰。”徐半生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平淡地開口解釋,“血蓯蓉紮根在四十萬降卒的血怨裡。活人直接上手,陰毒會順著指尖的汗毛孔直接鑽進心脈,三息之內血液就會凝成黑冰。”
公輸沫皺起眉頭,後退半步。
徐半生抬手指了指紅色的根莖。
“這根莖外圍,包裹著厚厚的陰毒。硬拔,煞氣瞬間爆炸,方圓一裡地寸草不生。碰它,也會引火燒身。”
“就像常家一樣,他們肯定曾經試圖想把它拔出來。”
公輸沫看著他:“那怎麼摘?”
徐半生放下手,“用至陰之血引路,騙它開啟缺口。隻有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處子之血,才能融進它的煞氣裡,讓它不排斥。”
他轉頭,看向牛牛。
牛牛聽到這話,沒有任何遲疑。
她光著腳走到木桌前。
她左手拔出腰間那把纏著暗紅繩索的黑剪刀。右手伸出食指,在鋒利的黑色刀刃上輕輕一劃。
麵板破開,一顆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她伸出手,懸在骷髏頭的上方。指肚用力擠壓。
一滴鮮血墜落。精準地砸在血蓯蓉最底部的紫紅色根莖上。
血液剛一接觸根莖,瞬間被那層紫紅色的脈絡吸收得乾乾淨淨。
原本死死纏繞在頭骨縫隙裡的那些細小根須,因為吸了這口極陰之血,產生了一絲鬆動,向外翻開了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縫隙
“退後。”徐半生低聲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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