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響,金牙四連人帶椅子往後翻倒,重重摔在地板上。
那把一直被他抱在懷裏的大算盤也脫手飛出,掉在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
金牙四根本顧不上算盤。
他手腳並用地往後縮,後背死死抵住發黑的牆壁,一雙像老鼠般精明的眼睛此刻瞪得渾圓,死死盯著八仙桌上的那個紙人。
一張普通的白紙條,沒有施加任何絲線牽引,就那麼詭異地立在桌麵上,彎折出一個活人磕頭的姿勢。
徐小山站在一旁,眼睛亮了起來。
他搓了搓手,湊上前兩步。
“老祖宗,您這紙手藝真是絕了,回去一定教我!”徐小山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這隨便剪個條子就能磕頭,受這紙人叩拜,是不是得折壽呀?”
金牙四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他雖然是個倒賣訊息的市井混子,但在這津門三不管地帶混飯吃,靠的就是眼力見和見識。
紙紮術能通靈,這在陰行裡是傳說中的手段。
百年前那位徐家老祖的凶名,他曾聽老一輩的牙儈當成傳說故事講過。
金牙四的賊眼開始骨碌碌亂轉。
他偷偷打量著坐在椅子上的徐半生。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穿著一件明顯偏大的藏青色馬褂,整個人陷在寬大的布料裡,顯得身形十分單薄。
他的麵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死白,呼吸間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沉重感。
金牙四在心裏盤算起來。
傳說終究是傳說。
這人消失了一百年,現在突然冒出來,看著卻像個隨時會斷氣的病癆鬼。
畫皮門現在可是津門暗道上的土皇帝,手裏捏著不知道多少條人命。
我金牙四要是在這兒把畫皮門的底細漏了,回頭那幫剝皮鬼找上門,我這張皮也得被扒下來糊燈籠。
想到這裏,金牙四壯著膽子,用手扶著牆壁慢慢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綢緞馬褂上的灰塵,硬生生在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那顆鑲金的大門牙在昏暗的屋子裏反著光。
“徐……徐老祖。您的名頭,我們在道上混的自然是如雷貫耳。”金牙四微微彎著腰,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試探和推脫,“但您也知道,我金牙四就是個臭要飯的,靠倒騰點唾沫星子換口飯吃。”
徐半生坐在那裏,一言不發,眼神毫無波瀾。
金牙四見對方沒有動怒,膽子稍微大了一點,繼續往下說。
“這畫皮門如今勢大,手眼通天。“
”他們做事狠絕,從來不留活口。“
”我要是壞了他們的規矩,隨便漏一句話出去,我這條賤命就保不住了。“
”您大人有大量,別為難我這隻地老鼠了,成嗎?”
徐半生靠在椅背上。
他當然聽出了金牙四話裡的推託。
這種貪生怕死的市井掮客,不見棺材不掉淚。
跟他講道理沒用,用錢砸也未必管用,因為畫皮門的恐嚇在他心裏佔據了上風。
需要讓他立刻明白,眼前的危險比畫皮門更致命。
徐半生在心裏默算了一下。
自己左肩的屍毒剛拔除,經脈脆弱,體內隻剩下全盛時期四成的純陽真氣。
若是動用雷法或者大型道術,會牽動傷口,耗損本源。
對付這種普通人,隻需要一絲陰德之力控製紙術就足夠了。
他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右手,修長的食指在桌麵上輕輕一叩。
“篤。”
聲音極輕。
但就在這一聲輕叩中,桌麵上那個保持著磕頭姿勢的白紙小人,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紙張發出撕裂的微響。
眨眼之間,那個小人從中間分裂開來,變成了三隻隻有拇指大小、長滿細長紙腿的“紙蜘蛛”。
這三隻紙蜘蛛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它們順著桌腿滑下,在地麵上借力一躍,直接撲上了金牙四的綢緞馬褂。
順著衣服的褶皺,迅速爬上了他的脖頸。
金牙四渾身一僵。
他感覺到,有幾隻鋒利得如同刀片一樣的冰冷細腿,正停留在他的頸動脈上。
那種輕微的刺痛感順著麵板直接鑽進腦子裏。
公輸沫一直安靜地站在徐半生側後方。
她身上那件藍布長裙剪裁合體,將她挺拔的腰身勒得很緊。
紅木工具箱的皮帶斜挎在肩上,壓出胸前飽滿緊實的弧線。
她右手悄無聲息地按在裙擺下的機括上,隨時準備動手。
當她看到桌上的紙人變成紙蜘蛛,並且瞬間製住金牙四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作為魯班門的手藝人,她懂齒輪、懂彈簧、懂機括髮力。
但眼前這一幕,完全違背了她留洋所學的物理。
沒有發條,沒有牽引線,死物紙張竟然活了過來,而且帶著實質的殺意。
她清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敬畏,伴隨著一陣狂熱。
她呼吸微微急促,胸膛起伏。
這就是真正的陰門手段,這就是能對抗畫皮門的力量。
“別!徐爺!徐老祖!”金牙四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他不敢伸手去抓脖子上的紙蜘蛛,生怕那些鋒利的紙腿切開自己的喉管。
豆大的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裏生疼,他連眨眼都不敢。
“我說!我說!我知道的都說!”金牙四聲音變了調,帶著明顯的哭腔。
徐半生收回手,將雙手攏在馬褂的袖口裏。
“畫皮門老巢在哪?”徐半生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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