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牙四嚥著唾沫，不敢有絲毫隱瞞。
“肯定不在陽間的地契上，他們在城裏的那些鋪子都是幌子。“
”真正的老巢在哪兒，我真的不知道，但在鬼市後麵深處有一處‘倒陰窯’。”
“倒陰窯？”徐小山摸了摸兩撇老鼠胡，一臉疑惑地插嘴，“窯子我懂。“
”但這倒陰窯是個什麼玩法？專門接待下麵來的鬼客？”
徐半生偏過頭，看了徐小山一眼。
“不學無術。”徐半生冷聲解釋，“窯，是燒磚的磚窯。“
”倒陰窯，是明時期留下的一處廢棄磚窯。”
徐小山縮了縮脖子，不敢頂嘴。
徐半生繼續說道：
“古時候燒磚，為了聚火，專挑陽氣重的地點，窯洞也挖得極深。“
“但陽氣一旦燒盡，陰氣必盛。”
”遇到地氣變動，或者連日大雨，磚窯塌方是常有的事。“
”一旦塌方，幾十號窯工就會被活埋在裏麵。”
公輸沫在一旁聽得入神，眉頭微微蹙起。
“窯主為了掩蓋人命官司，也為了省下安撫的銀錢，通常不會把人挖出來，而是直接用泥土和鎮邪的符磚把窯口封死。”徐半生的聲音在煙霧繚繞的屋子裏顯得格外陰冷，“那些窯工憋悶致死，怨氣和死前的恐慌全部被封死在地下。”
“加上磚窯原本的殘火炙烤，陰陽交沖。“
”幾十年下來，那種地方的陰氣重得能凝出水來，是天然的養屍地和聚陰池。”
金牙四忙不迭地點頭。
“徐老祖說得一點都不差！“
”畫皮門用這種地方來處理‘爛皮子’。“
”那些剝壞了的皮，或者買主身體排異用不了的廢料，他們全扔進倒陰窯裡養著。“
”那地方臭氣熏天，陰氣擋路，普通人靠近百步內就得大病一場。”
徐半生腦海中迅速閃過昨晚在水塘裡撈出的那具花旦人皮。
塞滿稻草的廢皮，帶有腐敗的陰氣，多半就是從倒陰窯裡流出來的。
“九月十五，鬼市，我要去。”徐半生提出要求。
金牙四剛緩和一點的臉色再次變得慘白，五官擠在了一起，活像個苦瓜。
“徐爺。那天可是萬萬去不得呀！”金牙四苦著臉，聲音發顫，“若是平時，您去鬼市外圍轉轉，我隨便給您畫張圖就行。“
“憑您的本事，文市、武市、暗市，沒人攔得了您。”
”但九月十五那天不行。”
“怎麼不行？”公輸沫上前一步，目光淩厲地盯著他。
“那天是畫皮門的‘開蒙大典’，整個鬼市核心的暗市全麵戒嚴。”金牙四趕緊解釋，“外圍的商販全被趕走。“
”暗市那條陰陽道上，佈置了**陣。“
”別說是活人，就算是大帥拉兩門大炮來轟，也轟不開那條道。“
”您的手藝，要是硬闖的話，肯定也進得了，但恐怕就出不來了。”
“少廢話，他們自己人總得進去吧？怎麼走？”徐小山瞪起眼睛嚇唬他。
“得要‘引路籌’。”金牙四不敢賣關子，“一種用人油和百年陰木泡出來的牌子。“
”有了這籌子，**陣裡的鬼眼才會把你當成自己人放行。”
徐小山一聽需要牌子，習慣性地捂住了腰間的褡褳。
“這引路籌得多少大洋？十塊？二十？”徐小山盯著金牙四，“我可告訴你，我們出門沒帶多少現錢，你最好給個實誠價。”
金牙四苦笑一聲，牽動了臉上的肌肉，脖子上的紙蜘蛛讓他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這位小爺，您把這兒當大柵欄買大白菜呢？”金牙四嘆氣，“鬼市暗盤不收現大洋。“
”您就是搬一座金山去，人家也懶得看一眼。“
”引路籌這東西，得拿陰行的真寶貝去換。”
“去哪換？”徐半生問。
“城南，‘鬼押當’。”金牙四答道，“那是鬼市暗盤在外麵的一個接頭點。“
”掌櫃的叫半運算元，是個瞎子。“
”他隻認東西不認人。“
”您隻要能拿出讓他看上眼的陰物，他就能給您撥出引路籌。您要是拿不出……”
金牙四頓了一下，沒敢把“死無全屍”這四個字說出來。
徐半生坐在椅子上，表麵不動聲色，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距離十五還有四天。
直接去搶鬼押當？不可取。那地方既然能發放引路籌，必然佈置了兇險的陣法和守衛。
自己隻剩四成真氣，一旦硬拚，還真的是進得去，出不來。
至於剛紮了一半的大紅宣紙鍾馗，那是自己的底牌，現在絕對不能暴露。
必須用東西去換。
他想起臨出門前，塞進長衫內兜裡的那個小布包。
那是昨晚煉化百年鐵屍屍丹後，剩下的殘渣。
雖然核心的純陰之氣被用來浸泡連弩和黑剪刀，但那些摻雜了雷擊木灰燼的殘渣，依然是百年難遇的純陰之物。
鐵屍本來就罕見，能結出屍丹的鐵屍更是鳳毛麟角。
這些殘渣拿去鬼押當做敲門磚，應該可行。
徐半生站起身。
他撫平了寬大馬褂上的褶皺，動作從容。
“帶路？”徐小山看向徐半生請示，隨後轉頭惡狠狠地盯著金牙四，“你小子最好別耍花樣。”
“我不敢，我真不敢去鬼押當那條街。”金牙四快哭了，“半運算元認識我，我要是帶著生人去，他事後能派小鬼把我生吞了。“
”出了這茶館，往南走，拐過那棵歪脖子老柳樹。“
”第三條巷子，門口掛著兩盞不點火的白燈籠，那就是鬼押當。”
徐半生沒再逼他。
他轉身走向包房的木門，公輸沫緊隨其後。
徐小山瞪了金牙四一眼，也趕緊跟上。
包房的門被推開，外麵的嘈雜聲傳了進來。
三人走出門外，徐半生反手將門帶上。
門縫合攏的瞬間，金牙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嚇死老子了……這徐老祖，真他媽邪門。”金牙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胸膛劇烈起伏。
他深吸兩口氣，突然想起脖子上的那三隻紙蜘蛛。
他趕緊伸手去摸自己的頸動脈。
手指觸碰到的，隻有自己溫熱的麵板。
沒有紙張的粗糙感，也沒有那種刀片般的鋒利。
“走了？收回去了？”金牙四鬆了一口氣，剛想扶著牆站起來。
他無意間轉頭，目光掃過牆角立著的那麵佈滿裂紋的銅鏡。
銅鏡雖然模糊，但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能照出他的側臉和脖子。
金牙四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在他的脖頸處，頸動脈跳動的位置，印著三個極其清晰的硃紅色印記。
那印記的形狀，正好是三隻張牙舞爪的多腿蜘蛛。
顏色鮮紅欲滴，彷彿是用滾燙的硃砂直接烙進了皮肉深處。
隨著他的脈搏跳動，那三個印記似乎也在微微蠕動。
門外。
走廊的木地板上，傳來徐半生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伴隨著腳步聲，一句輕飄飄、冷冰冰的話語，穿透了木門，清晰地鑽進金牙四的耳朵裡。
“事情了結前，你就在這屋裏待著。”
“你若亂跑半步出津門，紙蛛噬心，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你的命。”
“等我回來，自會給收回。”
“我若回不來，這世上無人可解！”
金牙四跌坐在地，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空。
他看著鏡子裏的硃砂印記，心裏徹底死了逃跑的念頭，隻能祈禱徐半生能在十五那天活下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