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倉庫正屋裏的血腥味和屍丹的腐臭味還沒散盡。
正屋的門徹底關死,公輸沫抱著工具箱走後,屋子裏隻剩下徐半生一人。
徐半生推開裏屋的門,反手插上門栓。
屋子中央,擺著那一口厚重的楠木棺材,這是他從老鋪子一路搬來的“安全屋”。
他走到棺材旁,雙手扣住棺蓋邊緣,緩緩推開,一股濃鬱的防腐藥材味飄了出來。
徐半生跨過棺材板,躺了進去。
棺材底鋪著一層金絲楠木屑,透著一股沉穩的木香。
他沒有蓋死棺蓋,留了一條三指寬的縫隙透氣。
四周陷入絕對的黑暗,楠木的質感貼著背脊,那種陰冷沉悶的環境,反而讓他狂躁的內心漸漸平息。
他閉上眼。
左肩的傷口敷了糯米和草藥,一陣陣針紮般的痛感順著神經往腦子裏鑽。
徐半生攤開右手。
那塊從水鬼女屍肚子裏翻出來的玉化眉心骨,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裏。
這骨頭上殘留著他爹的氣息,還有一絲微弱的仙格之力。
畫皮門的算計,一環扣一環。
徐半生在腦子裏把這兩天的事重新過了一遍。
那張藏在女屍肚子裏的油紙包上,明明白白寫著“待九月初八火引”。
昨天就是初八,但那個水鬼並沒有在昨天現身。
為什麼?
徐半生在黑暗中睜開眼,時間線在腦海裡迅速拚合。
初八那天夜裏,公輸沫剛剛拚好兩尊陰兵的骨架。
徐半生分析原因。
初八那晚,陰兵成型時,散發出的至陰煞氣太重,直接將這倉庫院子裏的氣場鎖死了。
那股子極其恐怖的陰煞氣場,直接把水塘裡那具帶著定時符咒的女屍,死死壓製在了水底的爛泥裡,它根本不敢露頭。
到了昨晚,也就是初九。
陰兵在老義莊跟鐵屍廝殺受了損,煞氣大減。
他為了壓製陰兵骨架和魯班機括的反噬,讓公輸沫卸下了陰兵的手臂。
陰兵陣眼出現了殘缺,恰好自己又在煉化那枚百年鐵屍的屍丹。
屍丹散發出的地煞純陰之氣,對於那水塘裡的陰物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女屍這才頂著殘破的陰兵煞氣,爬上岸來進補。
“好算計。”徐半生在心裏冷笑一聲。
畫皮門原本的計劃很完美。
初八夜裏,這具藏著爹爹仙骨的女屍爬出來,必定會讓他心神大亂。
目的很明顯,激怒他。
一旦他在初八晚上動怒,動用真氣,就會提前消耗他的本源。
到了第二天,他帶著人去老義莊時,麵對那上百具血屍,和刀槍不入的鐵屍,他絕對撐不到最後,必定會死在老義莊裏。
難怪在老義莊裏,畫皮門的高層,那個白紙扇、吳三手、老莫,還有那個躲在暗處的瞎子師叔,一個都沒有露麵。
他們篤定那是一個不需要親自下場的必殺局,就算徐半生不死,也幾乎會成廢人。
他們正躲在別處,籌備更大的陰謀。
徐半生指腹摩挲著那塊眉心骨,骨麵溫潤。
“府君峰。”他輕聲念出這三個字。
先去府君峰,還是先去鬼市?
府君峰位於府君山上。
古時稱為崆峒山,那是黃帝問道廣成子的道教聖地,山頂還建有香火鼎盛的崔府君廟。
那可是正統的道家地界,陽氣極重。
瞎子師叔雖然懂陰門道法,但他是個被逐出師門的棄徒,身上帶著邪氣。
他不敢在道教聖地有大動作,明目張膽地刨墳挖穴。
徐半生斷定,他爹的墳能被挖出來,完全是因為當年爹下葬的時候,師叔還沒被趕走。
他甚至可能親自參與了挑風水、定陰宅的流程。
所以他知道爹的墳在哪。
至於徐家其他幾位生有仙格的祖宗墳墓,連徐半生自己都得拿著羅盤和族譜去山裏一點點探。
還不一定能找得到。
瞎子師叔根本摸不到門道,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大肆破壞。
“不能亂了陣腳。”徐半生眼神冰冷,“真正的殺局,在九月十五的鬼市百戲樓。”
距離九月十五,隻剩五天。
他必須集中全部精力應對鬼市的殺局。
如果能斬殺這幫邪道妖人,必然能獲取到海量陰德。
有了陰德,就能徹底修復受損的經脈,增長純陽真氣,甚至更進一步。
到那時,他再上府君峰。
理清了思路,徐半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在棺材裏調整呼吸,進入了深度的調息狀態。
……
翌日清晨。
初秋的陽光越過軍火倉庫高高的磚牆,照在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上。
露水順著枯黃的葉片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徐半生推開棺蓋,跨了出來。
他換了一件沒有血跡的青布長衫,左肩的布條纏得很緊。
他走到院子正中央,雙腳分開,站了一個四平馬步。
雙手抬起,開始打太極。
他的動作極慢,像是在水裏推著一塊千斤重的巨石。
每推出一寸,呼吸就加重一分。
體內的真氣順著奇經八脈緩慢遊走,將陰寒之氣一點點逼出體外。
頭頂上方,冒出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
一套拳打完,徐半生收勢,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態。
經過昨夜水鬼的變故和強行畫符壓製魯班機括,他現在的純陽真氣,穩穩停留在全盛時期的四成。
左肩的屍毒被糯米完全拔除,皮外傷癒合了五成,表麵已經結了厚厚的黑痂,但底下的經脈依舊十分脆弱。
這種狀態下,他不能連續使用“天師劍”這種消耗本源的高階道法,強行用,經脈會當場寸斷。
正因如此,昨晚他沒讓徐小山用剩下的一半陰沉木去紮那尊大紅鐘馗的骨架。
陰沉木煞氣極重,大紅宣紙凶性衝天。
兩者結合,威力確實極大,但他這四成真氣,根本控製不了。
一旦紮出來,第一個反噬的就是自己人。
“吱呀。”
院門被推開。
徐小山雙手端著一個寬大的木托盤,腳下生風地跑了進來。
“老祖宗!您起了!”徐小山滿臉堆笑,托盤上放著兩屜熱氣騰騰的包子,旁邊還有一個大砂盆,裏麵裝滿了熬得濃稠的豆沫,灑著花生碎和香菜末。
香味瞬間在院子裏瀰漫開來。
“南市口剛出鍋的!天不亮我就出去了,這家生意好,得趕早。”徐小山把托盤穩穩放在院子裏的石桌上,搓了搓手。
他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顯然昨晚紮那個兩米多高的竹篾骨架熬了一宿。
“老祖宗,吃口熱乎的。”徐小山湊上前,把包子和豆沫放在旁邊的石墩上。
徐半生點點頭,走過去坐下。他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徐小山站在一旁,搓著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有話就說。”徐半生喝了一口豆沫。
“昨晚我跟牛牛在偏房忙活了一宿,那個紅紙鍾馗的骨架算是糊上了一半。”徐小山撓了撓後腦勺,“我就納悶了,您不是說那紅紙是徐家禁忌,紮出來的是索命的凶煞嗎?“
”既然要紮個厲害的,怎麼不用昨晚剩下的那半截陰沉木廢料當骨架?”
徐小山伸手指了指地庫位置:
“那陰沉木多硬啊,鐵鎚都砸不爛。“
”您偏讓我去劈院子裏的那堆破竹子,用竹篾糊骨架,竹篾能抗幾下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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