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沫趕緊轉身,從工具箱裏翻出一塊裁好的熟羊皮。
“在這上麵,塗滿那硯台裡的屍丹墨。”徐半生繼續下令,“然後把這塊羊皮,墊在黃銅齒輪和陰沉木榫卯交接的地方。”
“墊羊皮?”公輸沫不解,但手上動作沒停。
她拿起毛筆,沾滿那漆黑髮亮的屍丹墨,均勻地刷在羊皮上。
“羊皮屬土。屍丹是地煞精華,更是純土之性。”徐半生閉上眼,聲音變低,“土能生金,亦能培木。”
”你把它墊在中間,金氣入土,土氣生木。“
”再加上我剛才施的咒,那是純陽真氣,屬火。“
”這五行相剋的死局,也就盤活了。”
公輸沫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與敬佩。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看著病懨懨、隨時會斷氣的年輕掌櫃,腦子裏裝的,是何等浩瀚的陰陽大道。
她不再多話。
按照徐半生的指點,將塗滿屍丹墨的羊皮墊入縫隙,重新合攏機關,打上木楔。
這一次,反噬沒有再出現。
那陰沉木反而發出一陣輕微的“哢哢”聲,彷彿是在貪婪地吞嚥著羊皮上的屍丹墨氣。
時間一點點流逝。
屋外的打更聲響了三下。
醜時三刻。
經過大半宿的熬戰。
兩尊陰兵,終於完全改裝完畢。
它們靜靜地立在正屋的兩側。
經過改裝,原本就高大的身軀顯得更加魁梧。
特別是那兩條手臂,比之前粗壯了一整圈。
在紙袖口下,手腕位置露出了閃爍著幽冷寒芒的鐵皮。
那是一個精巧到了極點的機匣。
隻要觸動機關,那裏就會噴射出淬了硃砂的連環短弩。
冷兵器的機械感,與紙皮、木骨架。
這三種截然不同的東西完美融合在一起,透著一股讓人看一眼就做噩夢的詭異美感。
“哐當。”
公輸沫扔掉手裏的銅錘,整個人直接癱坐在滿是木屑的青磚地上。
她太累了。
雙手的手指已經全部腫了起來,十指連心,疼得發麻。
但她沒有去管傷口,而是仰起頭,死死盯著那兩尊高大恐怖的木甲陰兵。
她那雙因為熬夜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魔的狂熱。
她終於有了能對抗畫皮門的武器。
這就是她復仇的利刃,哪怕這東西看著就邪性,她不在乎。
隻要能把那些剝皮的畜生殺死,這就夠了。
“行了。”徐半生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陰兵麵前,伸出蒼白的手指,在那冰冷的鐵皮機匣上摸了摸。
觸手冰涼,但裏麵卻透著一股躁動的凶戾之氣。
“機關入木,木甲初成。”
”這趟府君峰之行,咱們有開路的傢夥了。”徐半生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公輸沫。
“去後院打水洗洗。“
”睡一覺。天亮之後,還有硬仗。”
公輸沫沒說話,咬著牙撐起身體,對著徐半生深深鞠了一躬,抱著紅木工具箱退出了正屋。
正屋的門關上。
徐半生獨自站在黑暗中。
他看著那兩尊陰兵,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祖宗立下規矩,紙紮不能通靈太深。
今天他不僅破了紅紙的戒,還把魯班術的殺人機關陰物裡盤活了。
“徐氏祖宗莫怪半生!他們連你們的骨頭都刨出來了,我不下點重手,徐家要亡。”徐半生低聲自語,“小山有仙骨,但全無天賦……”
“半生會護他周全,待清理門戶之後,安排小山結婚生子,盼徐家後人中出現天資仙骨雙全之輩!”
與此同時。
另一邊的偏房裏。
這裏雖然點著燈,但氣溫卻比院子裏還要冷上幾分。
徐小山正裹著一件破舊的厚棉襖,縮在桌子旁邊。
他手裏拿著一把削竹篾的劈刀,凍得直哆嗦,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阿嚏!”徐小山重重地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涕。
“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徐小山嘟囔著,滿臉的苦相。
他伸手去拿桌上那捲剛剛裁開的大紅宣紙。
手指剛碰到紙麵,徐小山就像被馬蜂蟄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這玩意兒也太邪門了!這紙上不僅往外冒涼氣,我怎麼還覺得它濕乎乎黏膩膩的,像是往外滲了血?”徐小山轉過頭,看著蹲在旁邊的牛牛。
牛牛根本沒理他。
這丫頭手裏握著那把在硯台裡泡過屍丹墨的黑剪刀。
原本普通的精鋼剪刀,此刻黑得發沉,剪刀刃上沒有一絲反光。
“哢嚓……哢嚓……”
牛牛一言不發,動作極快。
照著徐半生給他圖紙剪著。
她也不用尺子量,就憑著感覺,將一張張大紅宣紙剪出特定的大小。
每剪一刀,空氣中都會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嘶鳴,就像是有人在耳邊抽泣。
“我說小姑奶奶,你就不害怕嗎?”徐小山湊過去,壓低聲音,“你看看咱們現在拚出來的這個骨架。”
在房間的正中央,立著一個足有兩米五高的巨大竹篾骨架。
這骨架的肩膀極其寬闊,腰圍極粗,下盤穩如泰山。
更要命的是放在旁邊的那個已經糊了一半的頭部。
牛牛剛剛剪出來的紙片,是一雙向上吊起的怒目,和一把亂糟糟如鋼針般的鬍鬚。
徐半生還特意交代,在糊紙的時候,必須用硃砂在臉頰位置點上幾顆麻子。
徐小山看著這個半成品,越看越眼熟,這特麼就是一尊鍾馗!
“鍾馗是抓鬼的神仙,老祖宗給神仙糊一身血紅色的皮?”徐小山嚥了口唾沫。
在徐小山的常識裡,請神糊紙,那是規規矩矩的花紙。
紅紙紮鍾馗,紮出來的,隻怕不是抓鬼的神仙,而是比厲鬼還要兇殘百倍的煞神。
牛牛停下動作。
她抬起頭,那雙大眼睛盯著徐小山,指了指桌上剩下的紅紙,又指了指那個巨大的竹篾骨架。
然後,她握緊拳頭,對著空氣用力捶了一下,做了一個“砸碎”的動作。
徐小山看懂了。
“你是說,這個威力大?”徐小山。
牛牛重重地點了點頭。
徐小山嘆了口氣,他站起身,拿起漿糊刷子走向那個骨架。
“乾吧乾吧。左右都是個死。老祖宗這次是真的氣瘋了。”徐小山一邊往竹骨上刷漿糊,一邊碎碎念,“大紅紙糊紅袍鍾馗。畫皮門的龜孫子們,你們就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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