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風順著老屋的瓦縫往裏鑽,發出嗚嗚的聲響。
後半夜的正屋,房門關得嚴嚴實實。
兩扇木窗上也糊了厚厚的黑布,連一絲燈光都不透出去。
屋子裏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是陰沉木的黴味、生鐵機括的機油味,還有那硯台裡屍丹墨散發出的爛杏子味,三種氣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腦仁生疼。
公輸沫正跪在青磚地上。
這地麵的青磚透著常年不見太陽的陰冷,但她似乎感覺不到。
她身上那件原本寬大的白色麻布小褂,此刻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半透明的布料緊緊貼附在肌膚上,勾勒出她少女獨有的苗條身段。
深色的肚兜帶子在背部若隱若現。
她常年跟著父親做木匠活兒,一雙手臂雖然纖細,但肌肉線條十分緊實。
此時她弓著身子,纖細的腰肢下壓,脊背的肩胛骨隨著手部動作發力,凸起一個極具力量感和韌性的弧度。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
“徐先生,這第一組輪軸進去了。”公輸沫喘了口氣,抬頭看向前方。
徐半生坐在那把有些年頭的太師椅上,他沒有披外衣,上身隻穿著單薄的中衣。
左側的衣襟敞開著,露出纏滿白布的肩膀。
那白布的正中間,透著一團核桃大小的暗黑血跡。
他麵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
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正在默默調息,將體內剛剛積攢起來的那點純陽真氣,全部逼向左肩,死死壓製住鐵屍留下的寒毒。
聽到公輸沫的聲音,徐半生眼皮抬了一半,目光落在橫躺在地上的陰沉木陰兵手臂上。
“速度不慢就行,但你別太急了。”徐半生聲音沙啞,說話間帶出一股渾濁的氣流,“第二組齒輪,往下退一寸。”
公輸沫一愣,手裏的黃銅小錘停在半空:
“退一寸?這機括連弩的設計,講究個嚴絲合縫。”
”退一寸的話,機簧的咬合力就不夠了,射出去的弩箭會沒勁。”
“我知道你魯班術的規矩,但我這不是普通的木頭。”徐半生睜開眼,盯著她手裏的黃銅機括,“這是陰沉木,它裏麵有‘氣’。”
“所以,它是活的。”
“天池穴,往下三寸。”徐半生伸出右手,用食指在自己手臂上比劃了一下,“那裏是木頭的死穴,也是死氣流轉的節點。“
”你那生鐵的鉚釘一旦打進去,封了它的氣口,這東西就會廢。”
公輸沫緊咬著下唇,兩排整齊的牙齒在蒼白的嘴唇上勒出一道血絲。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齒輪元件,那雙明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掙紮。
魯班門的手藝人,最忌諱改變圖紙定好的尺寸,牽一髮而動全身。
“改不改?”徐半生看著她。
“改!”公輸沫沒有廢話。
她一把抓起旁邊的改錐,將剛剛對準榫槽的機括硬生生撬了出來。
然後順著徐半生指的位置,往下退了一寸,重新打眼、定位。
她的動作極快,修長的手指在那些鋒利的齒輪和彈簧之間穿梭。
哪怕指肚被鐵片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哢噠。”一聲脆響。
最核心的一套連弩齒輪,終於完全嵌進了陰沉木的手臂關節裡。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突生。
一直安安靜靜躺在地上的陰兵軀幹,猛地抽搐了一下。
就像是睡著的活人被電擊了一般,發出沉悶的木頭摩擦聲。
屋子裏的溫度驟降。
“怎麼回事?”公輸沫嚇了一跳,雙手按住地麵往後縮了半步。
徐半生猛地坐直身子。
“金克木。”徐半生目光銳利,盯著那隻手臂,“你這魯班機關全是生鐵黃銅,屬金。“
”這陰兵骨架是極陰之木,屬木。“
”兩下硬湊在一起,這是要起反噬!”
那陰兵粗壯的手臂表麵,原本光滑的木紋突然暴起。
緊接著,一股濃鬱的黑氣順著齒輪的縫隙噴射而出。
這黑氣裏帶著極重的腥臭味和怨氣,宛如實質,化作一張猙獰的人臉,直撲公輸沫的麵門。
這氣勢太凶,距離又太近。
公輸沫雙腿早就跪麻了,根本躲不開。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團黑氣逼近,那股陰寒瞬間封住了她的呼吸道,連喊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千鈞一髮之際。
徐半生右手猛地抬起,在旁邊的八仙桌上重重一拍。
“啪!”
他現在全身的純陽真氣都集中在左肩上,意圖快點化解屍毒。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來不及調轉真氣,隻能硬逼。
藉著這一拍的反震之力,徐半生硬生生將壓製在左肩的純陽真氣抽調出了一絲。
他左手食指中指併攏,直接咬破舌尖,“噗”地一口陽血噴在指尖上。
他連符紙都沒用,手指直接在半空中飛速劃動。
“天罡正氣,定神封煞!”
一道帶著血色的鎮靈符紋在空氣中一閃而逝,隨著徐半生併攏的雙指往前一推。
“轟!”
那道符文準確無誤地撞上了那團撲向公輸沫的黑氣。
就像是燒紅的鐵塊扔進了冷水裏,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
黑氣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嘯,被這股純陽之力硬生生逼退,再次縮回了木頭縫隙裡。
陰沉木停止了顫抖,恢復了死寂。
“唔……”徐半生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強行撤掉壓製傷口的真氣,又動用了本源施法。
他左肩的黑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半邊身子。
一股腥甜從胃裏直衝嗓子眼。
他沒憋住,一口暗紅色的血塊溢位嘴角,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徐先生!”
公輸沫這才反應過來,她手腳並用地爬到太師椅旁邊,看著徐半生那張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聲音都在發抖:
“您別動氣……我不改了……我把機括拆出來!”
“拆什麼拆。”徐半生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他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用寬大的袖子隨意在嘴角抹了一把,擦去那觸目驚心的血跡。
“咳咳……死不了。”徐半生喘著粗氣,“是我的失誤,這反噬,我早該料到的。”
“也好!這反噬越強,證明它力量越大。”
公輸沫紅著眼眶:“那為什麼還……”
“之前我給這陰兵修補骨架,滴過我的一滴長生血。”徐半生指著地上的木頭,語速很慢,生怕牽動傷口,“我的血,屬水。金生水,水生木。這股金戈之氣本來可以在木頭裏運轉周天。“
”但你加裝機括,傷了它的內部脈絡。“
”氣不順,自然就炸了。”
“簡單點說,就是它把你當成敵人了。”
公輸沫愣在原地。
她精通木匠活,懂力學和槓桿,但這些陰陽五行的之學,以她的年紀,也隻是學了皮毛。
“那是我的錯。”公輸沫低頭。
“不怪你。”徐半生手指敲了敲桌麵,發出噠噠的聲音,“去,把你的羊皮墊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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