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子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張臉。
長期泡在水裏，皮肉早就成了海綿狀。
臉頰被魚蝦啃噬得坑坑窪窪，露出下麵灰白色的骨頭。
兩顆眼球慘白，沒有瞳孔，向外暴突著。
嘴唇完全爛沒了，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黑牙。
“孃的，真噁心。”老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女鬼四肢著地，像一隻巨大的蛤蟆。
她猛地後腿一蹬，不僅沒往水裏退，反而朝著郭大江撲了過來。
速度極快，帶著一陣腥臭的冷風。
“來得好！”郭大江大喝一聲。
他不退反進，雙腿紮下馬步，腰部發力，手中的鐵鉤桿猛地探出。
這鉤桿是撈屍特製的，頂端不僅有鋒利的鐵鉤，還帶著一圈活釦的麻繩。
這手法叫“絆屍索”。
水裏遇到詐屍的，撈屍人就會用這招先套住屍體的脖子，限製對方的動作。
郭大江眼疾手快，鐵杆一抖。
那圈麻繩精準地穿過女鬼亂舞的雙手，直接套在了她的脖頸上。
“給我下來！”郭大江雙手握住桿尾，用力往後一拉。
麻繩瞬間收緊，死死勒住女鬼的脖子。
女鬼撲在半空的身子被這股大力直接扯了下來，“吧唧”一聲重重摔在台階上。
“好活！”華子大喊一聲，舉起魚叉就要上前去戳那女鬼的後心。
“別過去！”郭大江大吼。
他感覺到手裏的鐵杆傳來一股巨大的阻力。
台階上，女鬼並沒有被這一摔製服。
她慘白的雙手猛地抓住了套在脖子上的鐵鉤桿前端。
那雙手上長滿了黑色的硬毛，指甲又長又尖。
她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猛地一抬頭，那雙慘白的眼珠死死盯著郭大江。
緊接著，一股怪力從女鬼的雙臂爆發出來。
她不僅沒被郭大江拉過去，反而開始用力往水塘邊拽。
郭大江可是能單手舉起兩百斤石墩的漢子，但此刻，他竟然被這女鬼拽得腳下打滑。
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滑去。
“這死鬼好大的力氣！”郭大江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
“大哥！”老六見狀，扔下砍刀，直接撲過去抱住了郭大江的腰，雙腳死死蹬在地上。
華子也反應過來，顧不上用魚叉，雙手緊緊抓住鐵杆的中段。
三個大漢，加上地麵的摩擦力，竟然隻是勉強和那女鬼拚了個勢均力敵。
女鬼脖子被麻繩勒得深陷進爛肉裡，黑色的水不斷從傷口湧出。
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嘴裏發出尖銳的嘯音，雙手依然死死扣著鐵杆，一點點往後退。
她的半個身子，已經重新沒入了水塘裡。
“郭大哥，撐不住了！她要借水勢！”華子憋紅了臉，大喊道。
水鬼一沾水，力氣會成倍增加。
正屋窗後。
公輸沫看著外麵的僵局，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轉頭看向徐半生：“徐先生，要不要出去幫忙？”
徐半生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個水塘的中心位置。
他的視線越過郭大江和女鬼，落在了水塘深處。
那裏的水麵原本是平靜的，但此刻，水底下卻有了異常。
“不對。”徐半生聲音微沉，“力氣不是她一個的。”
“什麼？”公輸沫沒聽懂。
“這女鬼的命格隻是個普通橫死鬼，就算泡了十年，力氣也不可能拉得動郭大江三個人。”徐半生解釋，“她在借力。”
順著徐半生的目光，公輸沫往水塘中央看去。
水塘中心開始“咕嚕嚕”冒出大量的氣泡。
那氣泡很大，破裂時帶著濃重的硫磺味和屍臭味。
水麵開始劇烈翻滾，就像是水底下麵架了一口大鍋，水被煮沸了一樣，一圈圈黑色的波紋向四周蕩漾開來。
“水下還有東西。”徐半生左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窗檯。
他現在要保留僅存的真氣，不能動用天師劍。
那兩尊陰兵的手臂剛被拆下來點墨，現在就是兩個廢木樁子。
這水底的東西若此時出來，麻煩就大了。
徐小山在桌底下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嚇得抱緊了腦袋：
“還有？我的親娘啊。這水塘裡到底裝了多少死鬼啊？這是掉進閻王爺的澡盆裡了嗎？”
院子裏。
郭大江也察覺到了水麵的變化。
他腳下全是水鬼拖拽帶起的水花。
那水冰冷刺骨，濺在褲腿上，凍得他腿肚子轉筋。
“華子！老六！鬆手！”郭大江大吼一聲。
他當機立斷，準備放棄鐵杆。
再這麼耗下去，一旦女鬼完全入水，他們三個都得被拉進去。
到了水裏，那就是人家的主場了。
華子和老六聽令，同時鬆開了手。
郭大江雙手猛地一抖，藉著女鬼拉扯的力道，把鐵杆往外一送，自己身體後仰，蹬地借力往後穩住步子。
女鬼得了空當，整個身子“撲通”一聲跌進水塘裡。鐵杆也被她帶進了水下。
郭大江退了兩步，站穩腳跟。大口喘著粗氣，“這娘們邪門。”
就在他準備招呼手下後撤的時候。
水塘中央那個翻滾的旋渦裡，突然有動靜了。
一張破爛的漁網先浮出了水麵。
緊接著，一股陰寒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後院。
連周圍那幾棵老柳樹的葉子，都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被凍硬了。
那白衣女鬼剛落進水裏，還沒等潛下去。突然，水下伸出了一條黑乎乎的東西。
眾人定睛一看，那不是漁網，也不是水草。
那是一雙手。
一雙大得離譜的手。
那手慘白浮腫，表皮脫落，長滿了綠色的青苔和水草。
手指粗如胡蘿蔔，指甲尖銳。
那雙手破水而出，直接抓住了白衣女鬼的腳踝。
女鬼發出了一聲比剛才麵對郭大江時淒厲十倍的慘叫。
她拚命掙紮，雙手胡亂拍打著水麵，想要掙脫，但那雙大手紋絲不動。
最後，那大手猛地往下一拉。
“撲通！”白衣女鬼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直接被扯進了水底。
水麵恢復了平靜，隻剩下幾圈漣漪。
院子裏的漢子們全看傻了眼。
老六結結巴巴地說：“大……大哥……那女鬼……被什麼東西吃了？”
郭大江臉色鐵青。
他也是老江湖了，這水麵下的東西，顯然比那女鬼兇悍得多。
這水塘就算深也不過三五丈，怎麼藏得住這麼大的邪祟？
“撤！退到正屋門前去！”郭大江一揮手，不敢再託大。
就在他轉身邁步的那一刻。
水麵上突然炸開一道水柱。
一道黑影從水底射出，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啪！”
郭大江隻覺得右腳踝一涼，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鎖住了他的腿骨。
他低頭一看，心跳直接漏了半拍。
一隻慘白且長滿水草的大手，不知何時伸出了水麵，越過了水泥台階，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
那手上的粘液透著刺骨的冰寒，透過褲管直接凍僵了他的半條腿。
“大哥！”華子大驚失色，舉起魚叉就要去紮那隻手。
沒等華子動作，那隻大手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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