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這一聲極輕,就像是裁縫鋪裡,那鋒利的剪刀裁開了陳舊的厚實棉布。
但在徐半生的耳朵裡,這聲音比驚雷還要炸耳。
紅衣新孃的身形完全僵住,動彈不得。
徐半生抓住機會,嘶啞著嗓子喊:
“丫頭!剪它的後頸!”
牛牛沒有任何遲疑,身形如靈貓般轉到新娘背後。
那把磨得鋥亮的大剪刀,“噗”地一聲,精準卡進了新娘後脖頸那條粗糙的黑色縫合線上。
那是整張“畫皮”的收口,也是陰氣鬱結的死穴。
小丫頭眼神發狠,雙手握住剪刀柄,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手腕猛地往下一劃拉。
“嘶啦……!”
裂帛聲響起。
新娘那身紅得刺眼的嫁衣,連同脖頸上那層拚湊起來的人皮,瞬間崩開了一道猙獰的大口子。
就像是一條緊繃到了極致的蛇皮袋子,被人狠狠劃了一刀。
“轟!”
一股濃鬱的黑色屍氣,順著那道口子噴湧而出,氣浪直接把牛牛沖翻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幾米開外的供桌上,把那香爐撞得稀碎。
“吼……!”
新娘發出了一聲根本不似人類的咆哮。
那聲音不像喉嚨震動,倒像是破風箱漏氣時的嘶鳴,刺得人耳膜生疼。
隨著這聲嘶吼,她身上那層精心縫製、拚湊了無數匠人的“美人皮”,就像是年久失修的牆皮一樣,開始大塊大塊地剝落。
先是臉。
老銀匠的眼睛、李漆匠的鼻子、王二嫂的嘴……那些本來就不屬於她的五官,此刻失去了粘性,皺成一團爛肉,“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緊接著是身子。
徐半生趁機把屍體上臂的那塊帶著胎記的皮子踢向公輸沫,那是她爹的皮。
那綉著鴛鴦戲水的紅嫁衣瞬間粉碎,露出了裏麵的“正主”。
徐半生離得最近,哪怕他見多識廣,此刻眼皮也猛地一跳。
那是一具通體漆黑、皮肉乾癟貼骨、渾身長滿了一寸長黑毛的古屍。
它的肋骨根根分明,像是一副鐵打的籠子,肚子位置凹陷進去,卻隱隱有個圓形的鼓包在跳動。
這東西身上沒有多少血肉感,反而泛著一股子金屬般的冷光,像個鐵疙瘩。
“鐵屍……”徐半生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這不是普通的殭屍,這是被埋在地下至少三百年,受了地氣滋養,渾身皮肉硬得跟生鐵一樣的怪物。
那層畫皮,不過是它為了白天出來行走的“防曬衣”!
這屍體到底是誰?現在已經沒時間探究了。
“砰!”
失去了畫皮的束縛,鐵屍的力量瞬間暴漲。
它那黑漆漆的腦門上還焊著徐半生的鎮屍錢,但這會兒,那枚古錢劇烈顫抖,邊緣已經被燙得發紅。
鐵屍猛地一震雙臂。
“噗!”
徐半生隻覺得一股巨力順著手臂傳導過來,就像是被一輛卡車正麵撞上。
他那本就受了傷的左肩再次崩裂,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倒飛出去七八米,撞在了一根立柱上。
“咳咳……哇!”
一口黑血噴出,徐半生的臉色瞬間慘白,如同一張白紙。
“老祖宗!”
徐小山這會兒正舉著那塊板磚,在那拍一隻落單的血屍,聽見動靜回頭一看,嚇得魂都沒了:
“這他媽是個啥?”
那鐵屍沒了壓製,並沒有立刻追擊徐半生。
它那雙沒有眼皮眼球轉動了一下,死死盯住了倒在地上的公輸沫。
準確地說,是盯住了公輸沫懷裏那塊人皮。
那是它剛才身上掉下來的“零件”。
“還……給……我……”
鐵屍張開那隻有黑洞洞牙床的嘴,發出了模糊不清的音節。
它一步跨出,地麵上的青磚“哢嚓”一聲裂開。
它的速度極快,帶著一股腥風,直撲公輸沫。
公輸沫這會兒剛從昏迷中醒過來,一睜眼就看見這怪物撲臉。
她想躲,可剛才那一撞傷了肋骨,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我跟你拚了!”
公輸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從身後的工具箱裏,摸出了一個隻有拳頭大小的黑鐵球。
那球表麵佈滿了複雜的回紋,正是魯班門裏的絕活——困龍網。
就在鐵屍那長滿黑毛的利爪即將觸碰到她喉嚨的一瞬間,公輸沫猛地按下了鐵球上的機括,用力往地上一砸。
“墨守成規,畫地為牢!“
”起!”
“崩!崩!崩!”
那鐵球炸開了。
幾十根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的墨鬥線,像是暴雨梨花針一樣彈射而出。
這些線並沒有亂飛,而是極有規律地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瞬間將那鐵屍籠罩其中。
這墨鬥線是用黑狗血浸泡過九九八十一天的,專克邪祟。
“滋啦……滋啦……”
鐵屍一碰到這線,身上頓時冒起一陣陣白煙,像是被燒紅的鐵絲勒進了豬肉裡。
“吼!”
鐵屍吃痛,瘋狂掙紮。
墨鬥線被綳得筆直,發出了“嘣嘣”聲,可能下一秒就要崩斷。
“大個子!快!”公輸沫臉色慘白,死死拽著那一束墨線的主繩,手掌心已經被勒出了血,“我困不住它太久!這東西力氣大得離譜!”
郭大江這時候剛把麵前的一具血屍給拍爛,聽見喊聲,拎著那把一百多斤重的大鐵鉤子就沖了過來。
“我看你到底是個什麼,給我開!”
郭大江暴喝一聲,渾身肌肉隆起,那大鐵鉤子帶著呼呼風聲,照著鐵屍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郭大江隻覺得虎口劇震,像是砸在了花崗岩上,鐵鉤子竟然被彈開。
那鐵屍的腦袋上隻留下了一道白印子!
“臥槽?這特麼是腦袋還是鋼錠?”郭大江罵了一句,側身閃開,才沒被彈回來的鐵鉤砸到。
那鐵屍雖然被墨線困住,但那一雙黑手卻還在亂抓。
郭大江再次出手,左手的鉤桿揮出。
它猛地伸手抓住了郭大江的鐵鉤杆子,往懷裏一拽。
郭大江一個沒站穩,踉蹌著就被拽了過去。
鐵屍張嘴就朝著郭大江的脖子咬去。
“老郭低頭!”
一聲沙啞卻威嚴的低喝聲響起。
郭大江本能地一縮脖子。
“嗖!”
一道金光,貼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
是徐半生。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身形搖搖晃晃,他手裏正捏著一張已經被血染紅的黃表紙。
他的嘴角還掛著血跡,那是他剛剛咬破舌尖,吐出的最後一口真陽血。
這一回,他沒剪小人,沒剪刀槍。
他剪了一把劍。
一把隻有巴掌大小,卻透著股子凜冽正氣的“天師劍”。
徐半生右手劍指豎在眉心,左手托著那張血紅的紙劍,眼中精光爆射,宛如神明低眉。
“徐家紙藝,萬法歸一。”
“借天師一口氣,斬你這不化骨!”
“去!”
隨著他這聲暴喝,那張輕飄飄的紙劍,竟然像是有了生命,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鐵屍那凹陷的心口。
那裏,是它唯一的弱點——屍丹。
“噗嗤!”
這一聲,不再是金鐵交擊的脆響,而是像燒紅的刀子切進了牛油。
那把紙劍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鐵屍堅硬的表皮,直接沒入了它的胸膛。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頓住了。
鐵屍那瘋狂掙紮的動作瞬間停滯。
它低頭,那雙凸出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道金色的裂紋,從那紙劍刺入的地方開始蔓延。
那是陽氣在它體內炸裂。
“不……不……”
鐵屍的喉嚨裡發出最後的不甘嘶吼。
下一秒。
“轟!”
一團金色的火焰從它體內爆開,瞬間吞噬了它的全身。
這火不是凡火,燒得極快,而且沒有煙,隻有一股子焦臭味。
那堅硬如鐵的軀體,在這道家金火麵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草紙,迅速瓦解。
連帶著地上那些剛剛掉落的畫皮碎片,也被這火舌捲了進去,燒得乾乾淨淨。
一擊斃命!
“呼……”
大殿裏的陰風停了。
那九十多具還在地上爬動的血屍,隨著鐵屍的毀滅,像是被剪斷了提線木偶的線,“噗通、噗通”接二連三地倒在地上,徹底不動了。
兩尊陰兵也停止了動作。
一切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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