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那鐵屍燃燒發出的“劈啪”聲,還在大殿裏回蕩。
徐半生身子一軟,順著柱子滑坐到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裡像是灌了沙子一樣疼。
“結……結束了嗎?”
徐小山從一堆爛磚頭後麵探出個腦袋,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塊板磚,臉上又是泥又是血,看著比鬼還狼狽。
郭大江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鉤子一扔,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真特麼懸……我剛才以為我要去見龍王了。”
牛牛從供桌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跑到徐半生身邊,想扶他又不敢碰他那受傷的肩膀,急得眼淚直打轉,嘴裏“啊啊”地比劃著。
“我沒事。”徐半生沖她擺擺手,聲音虛弱但帶著笑意,“死不了。”
另一邊,公輸沫正跪在那堆剛剛燃燒的灰燼旁。
她在灰燼裡扒拉著,不顧那是剛剛燒完還燙手的殘渣。
終於,她找到了剛才掉落的那塊人皮子。
那是她爹的手臂皮。
雖然已經燒得灰黑,依稀還能辨認出一塊梅花胎記。
公輸沫抱著那塊人皮子,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爹……我找到了……”
哭聲淒厲,在這個滿地屍骸的義莊裏,聽得人心裏發堵。
徐小山湊過去想安慰兩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啥,隻能嘆了口氣。
徐半生看著那團還在冒著餘溫的灰燼,眉頭卻並沒有舒展。
他撐著膝蓋,勉強站起身,走到那堆灰燼前。
他伸出手,在那堆灰裡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沒有魂魄的味道。
“不對。”徐半生低聲說道。
“啥不對?”郭大江剛把氣喘勻,聽見這話心又提了起來,“徐先生,您別嚇我,這還不算完?”
“這東西……”徐半生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犀利,“竟然無魂無魄。”
“這鐵屍,是個空的。”
“空的?”徐小山瞪大了眼,“剛才那打得那麼凶,差點把咱們團滅了,它是空的?那是啥在控製它?”
徐半生抬起頭,目光越過大殿那坍塌的屋頂,看向遠處那灰濛濛的天空。
“那人皮縫的是個‘容器’,皮子破開的時候,裏麵的魂魄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
“那些人,也根本沒在這裏。”
徐半生語氣森冷,“畫皮門的老莫、那個鬼手郎中、還有那個之前在拍賣行見到的白紙扇……還有我那個瞎子師叔,今天一個都沒露麵。”
“他們是用這具鐵屍,加上這百人血屍陣,來試我的深淺。”
“也是為了消耗我的底牌。”
公輸沫止住了哭聲,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裏全是恨意:
“我還沒報仇?”
“對。”徐半生點了點頭,眼神裡透著股狠勁,“但至少,他們收集的符合八字的陰匠皮子沒了。”
“他們應該也沒有把握,如果他們有把握,今天就該親自來收我的屍,而不是留著這麼個半成品來對付我。”
徐半生轉身看向滿院子的狼藉。
“這地方就不能留了。”
“大江,讓你的人進來。”
“把這些屍首……都燒了吧。”徐半生嘆了口氣,“這些人都是咱們陰行的同行,生前被剝皮受罪,死後不能讓他們這麼曝屍荒野。”
“燒了!我超度。”
“得嘞。”郭大江點頭,轉身去吹口哨招呼人。
半個時辰後。
一場大火在老義莊燃起。
郭大江的人動作利索,把那些血屍都堆在了一起,架上了乾柴和火油。
徐半生盤腿坐在大火前,身上那件染血的青衫被熱浪吹得獵獵作響。
他閉著眼,手裏盤著那兩枚銅錢,口中低聲誦念著《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
隨著經文聲響起,那衝天的大火中,似乎隱隱約約飄起了無數道淡淡的虛影。
那些虛影有的穿著長衫,有的繫著圍裙,有的揹著工具箱。
他們對著徐半生的方向深深一拜,然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天地間。
“滴咚……!”
一聲隻有徐半生能聽見的清脆聲響,在他識海深處響起。
那聲音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空靈、悅耳。
徐半生隻覺得渾身一震。
轟!
一股龐大暖流,從虛空中湧入他的身體。
這股暖流不再是涓涓細流,而像是一條奔騰的大河,順著他的天靈蓋沖刷而下。
所過之處,那些受損經脈裡的陰寒之氣,就像是積雪遇到了沸水,瞬間消融。
陰德!
海量的陰德!
超度這近百名枉死的陰門匠人,再加上剷除那具積年鐵屍,這份功德,大得超乎徐半生的預想。
他那原本蒼白的臉色,竟然在這火光映照下,多了一絲紅潤。
肺部那種火燒火燎的痛感消失了,現在是一種清涼通透的舒爽。
就連左肩上的傷口,血也止住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
徐半生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濁氣一出,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小坑。
“四成。”徐半生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充盈了不少的真氣,“現在的我,恢復了四成實力。”
“雖然還是沒法跟全盛時期比,但這鬼市的局,算是有了入場的本錢。”
大火足足燒了兩個時辰才漸漸熄滅。
老義莊變成了一片廢墟,那股子籠罩在這裏幾百年的陰霾,終於散了個乾淨。
回城的馬車上。
氣氛有些沉悶,但那種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石頭,似乎輕了一些。
徐小山縮在角落裏,不知在想什麼。
他以前以為,徐家就是紮紙人的營生,雖然在爺爺的口中聽過一些陰陽道法,但他一直隻是當做傳說。
從老祖宗醒來,這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已經見了這麼多。
現在,他對徐家的手藝,纔算有了一個真正的認識。
牛牛坐在徐半生旁邊,正在幫他包紮傷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繡花。
公輸沫一直沒說話,隻是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枯樹。
“徐掌櫃。”
公輸沫突然轉過頭,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個名單的背後主使……到底是誰,也不管他們要幹什麼。”
“我爹的仇,我得報。我要親手……一塊塊剝下他們的皮。”
“我想……留在徐記。”
徐半生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手裏把玩著那個從灰燼裡撿來的黑色晶體。
那是鐵屍體內的“屍丹”,雖然是個半成品,但也是難得的陰料。
“鎮河樓也算一個。”前麵趕車的郭大江大聲喊道,“這幫孫子太陰損,不除不快!”
徐半生嘴角微微一抽。
“好!”
“那就都別閑著。”
他從懷裏掏出那本老皇曆,翻到了下一頁。
九月十五。
距離那個未知生死的日子,隻剩下六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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