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尊陰兵幾乎同時轉過了頭,看向幾人。
第一個,雖然那眼睛隻是兩個紅點,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被猛獸盯上的寒意。
而它盯著的方向,正是陽氣最弱、膽子最小的徐小山。
“媽呀!”
“這馬幣的啥玩意呀?老祖宗您紮的這啥?”
徐小山隻覺得頭皮都要炸開了,轉身就跑。
“殺!”
空氣中似乎響起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嘶吼。
那兩尊陰兵揮舞著手中的斬馬刀,動作快得根本不像木頭人,帶著一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慘烈氣勢,直撲徐小山。
那紙做的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躲開!”
徐半生想要阻攔,但剛一動氣,胸口就是一陣劇痛,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
眼看著那把斬馬刀就要劈在徐小山的後背上。
這一刀要是落實了,徐小山怕是要直接被劈成兩半。
“小山小心!”徐半生捂著胸口大喊。
“著!”
一聲清叱。
公輸沫動了。
她一直緊繃著神經,手裡的墨鬥線早已蓄勢待發。
隻見她手腕一抖,一道沾滿了黑墨的線如同靈蛇一般飛出,精準地纏住了那個衝在最前麵的陰兵腳踝。
“給我倒!”
公輸沫身體後仰,臂力爆發。
“砰!”
那陰兵被絆得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裡的刀砍偏了,劈在了旁邊的石磨上。
“轟!”
堅硬的石磨,竟然被這紙刀硬生生劈去了一角!
徐小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我的娘哎……這還是紙嗎?”
但這隻是第一隻。
第二隻陰兵已經跨過了同伴的身體,手裡的刀高高舉起,直奔徐半生的麵門。
它是想先殺這個施法的人!
距離太近,公輸沫根本來不及收回墨鬥線。
徐半生手裡隻有一支筆,根本擋不住。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紅色的影子衝了過來。
是牛牛!
這丫頭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然直接撞進了那陰兵的懷裡。
她手裡緊緊握著那把大剪刀,剪刀尖兒上閃爍著寒光。
她冇有去擋那把大刀,而是踮起腳尖,雙手握住剪刀,狠狠地朝著陰兵的眉心刺去。
那陰兵冇有五官,但也似乎有了靈智,感應到了威脅,不得不收刀回防,一巴掌朝著牛牛拍去。
“叮!”
剪刀刺中了陰兵抬起的手臂,發出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
牛牛那瘦小的身軀直接被拍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草垛上。
但這一阻,給了徐半生時間。
“孽障!”
徐半生顧不得體內的傷勢,猛地咬破舌尖。
這一口咬得極狠,滿嘴腥甜。
“噗!”
一口飽含著真陽之氣的舌尖血,化作漫天血霧,噴在了那鎮魂鈴上。
“叮鈴鈴……叮鈴鈴……!”
徐半生手腕瘋狂搖動。
鈴聲清脆,卻帶著一股子穿透靈魂的震懾力。
那兩尊原本狂暴的陰兵,在這鈴聲響起的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動作猛地一僵。
那舉起的刀,停在了半空。
那邁出的腿,懸在了離地三寸的地方。
院子裡重新歸於死寂。
隻有徐半生劇烈的喘息聲,和徐小山牙齒打架的咯咯聲。
“成……成了嗎?”公輸沫手裡拽著墨鬥線,手心全是汗,緊張地問。
徐半生冇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那兩尊陰兵。
它們不動了。
身上的那股子狂暴煞氣,似乎在鈴聲和舌尖血的壓製下,慢慢收斂進了陰沉木的骨架裡。
“收。”
徐半生放下鈴鐺,整個人虛脫般地靠在香案上。
牛牛捂著肩膀從草垛裡爬起來,雖然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出來了,但還是第一時間跑到了徐半生身邊。
“好險……”徐小山癱在地上,看著那兩尊門神一樣的大傢夥,“這玩意兒以後要是天天這麼鬨騰,咱日子還過不過了?”
“這也就是第一次。”徐半生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見了血,認了主,以後就是咱徐家的看門狗。”
他有些踉蹌地走到那兩尊陰兵麵前,想要檢查一下剛纔有冇有傷到骨架。
突然。
徐半生的腳步停住了。
他盯著左邊那尊陰兵的臉。
那張原本白慘慘的紙臉上,那兩點硃砂點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
不。
不是動了一下。
那兩點硃砂,竟然慢慢暈染開了。
原本應該是鮮紅色的眼睛,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就像是墨汁滴進了水裡。
緊接著。
兩行漆黑如墨的液體,順著那陰兵的眼角,緩緩流了下來。
那液體竟然開始自己轉彎。
在那張慘白的紙臉上,劃出了兩個觸目驚心的“9”字。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一股子比剛纔還要陰冷十倍的氣息,從這陰兵的體內透了出來。
那不是戰場上的殺氣。
那是死人堆裡的屍氣。
徐半生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沖天靈蓋。
“不!”
“不對……”
徐半生猛地後退一步,聲音嘶啞。
“這兩尊陰兵裡……進了不該進的東西。”
“這不是陰沉木裡的煞氣,是外來的。”
話剛說完,兩股黑霧從陰兵頭頂溢位,彙成一團黑霧,朝著院外飛去。
徐半生轉頭,那是城南的方向。
那是老義莊的位置。
“有人在借我的法,趁機殺我!”
“好險!”
“還好!五官冇畫。”
那陰兵黑色的“眼淚”滴在地上,竟然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小山,你這硃砂和墨,是在哪兒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