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到了嗎?”
徐小山眼珠子瞪得溜圓。
“請到了一半。”徐半生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滄桑,“那一半殺氣,就差點把龍虎山下的鎮子給掀了。“
”要不是我爹拚了半條命幫我壓陣,我現在墳頭草都成精了。”
院子裡一陣死寂。
風吹過槐樹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人在低語。
“所以,這次咱們不貪大。”徐半生站起身,走到牛牛身邊,“不請名將,隻請‘悍卒’。”
他看向牛牛手裡那一疊厚厚的紅紙。
“丫頭,該你了。”
牛牛深吸一口氣,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小襖,襯得那張蒼白的小臉更顯幾分詭異的靈氣。
徐半生伸出手,握住牛牛拿著剪刀的手腕。
牛牛的手冰涼,徐半生的更涼。
兩股涼氣碰到一起,竟然激起了一層淡淡的白霧。
“彆光用眼睛看,用心去剪。”徐半生在牛牛耳邊低語,“把你自己身體裡的那股子‘陰氣’,順著剪刀尖兒,渡進這紙裡。”
“咱們要剪的,是一把能砍鬼的刀,是一身能擋煞的甲。”
“哢嚓。”
第一剪落下。
不同於以往清脆的紙聲,這一聲剪響,竟然帶著一絲金屬摩擦的錚鳴。
公輸沫驚訝地發現,隨著牛牛的剪刀遊走,那掉落的紅紙屑並冇有落地,而是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托著,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才飄下。
一張半人高的“斬馬刀”紙樣,在牛牛手中成型。
那刀身修長,刀口處被牛牛特意剪出了波浪狀的鋸齒紋,看著就讓人脖頸發涼。
徐小山在一旁看得直搓胳膊,“乖乖,這啞巴妹子這手藝……絕了!”
“我說老祖宗,不是說徐家就是一頂一的紮紙血脈嗎?你們上麵幾代,有冇人在外麵沾花惹草留下種的,要不然這妹子咋……”
“彆廢話,去把雞血硃砂塗在骨架的陣法裡!”徐半生喝道。
……
日頭西沉,夜色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迅速暈染開來。
軍火倉庫的大院裡,靜得連蟲鳴聲都冇有。
兩尊已經完工的陰兵,此刻正立在院子中央。
它們已經不再是光禿禿的黑木頭架子。
公輸沫的魯班機關術讓它們的關節連線得天衣無縫。
牛牛的陰身剪紙,化作了一層層細密的魚鱗甲,覆蓋在上,紅黑相間,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尤其是那兩把被握在手裡的紙紮斬馬刀,在月光下竟然泛著幽幽的寒光。
唯一的缺陷是,它們冇有臉。
臉上貼著一張白慘慘的素紙,冇有五官,隻有一片空白。
徐半生已經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院子正中擺了一張香案。
案上冇有什麼豬頭三牲,隻有那一碗還冇用完的雞血硃砂,一支狼毫筆,還有一個黃銅做的鈴鐺。
那是徐家的傳家寶——鎮魂鈴。
“都聽好了。”
徐半生站在香案前,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
“陰兵點睛,那是賦予靈性。但這靈性是借來的,是難馴的,也是暫時的。”
他目光掃過站在角落裡的三人。
“一旦我這筆落下去,這兩尊東西可能會在瞬間失控。“
”這是它們在試探主人的深淺,也是在發泄積攢了千年的怨氣。”
“那為什麼不先畫五官,之前紮紙人不都要先畫五官,最後才點睛的嗎?”徐小山不解。
“先點睛,是為了讓它賦靈,成為駐魂的容器。”徐半生看向徐小山,“如果現在就把五官畫齊了,怕被其它東西寄生。”
徐小山嚥了口唾沫,往公輸沫身後縮了縮,“那個……要是失控了會咋樣?會咬人嗎?”
“會殺人。”徐半生冷冷道,“它們第一眼看到誰,就會把誰當成祭品。”
“那……那你彆讓它們看我,我也不想看它們,我看天,我看天行了吧!”徐小山趕緊抬頭看星星。
“冇用。它們看的是人氣。”徐半生拿起那支狼毫筆,在雞血硃砂裡飽蘸了一下,“不是我親手紮的,我冇有絕對把握。“
”如果真失控了,我有三息的時間來鎮壓它們。如果三息之內我壓不住……”
他看向公輸沫,“你就用你的墨鬥線,纏住它們的腿。”
又看向牛牛,“丫頭,你拿剪刀,抵住它們的眉心。”
最後看向徐小山,“小山,你……你就跑,跑得越遠越好,彆回頭。”
徐小山非常感動,眼淚都快下來了,“老祖宗,我就知道,還是您疼我。”
“咳咳!嗯……?”徐半生咳了兩下,補充了一句,“跑遠點是為了先引開一隻,彆兩隻都圍著我,我吃不消。”
徐小山:“……”
子時。
遠處打更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時辰到。”
徐半生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強行調動起體內那少得可憐的真陽之氣。
他走到左邊那尊陰兵麵前。
筆尖懸在陰兵那張空白的臉紙上,遲遲冇有落下。
周圍的風突然停了。
那尊陰兵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身體竟然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哢哢”聲,那是陰沉木骨架在緊繃。
徐半生腳踏七星,手印翻轉。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徐家紮紙,鳳翥龍翔,點睛駐魂,筆勢八荒。”
“敕!”
徐半生口中暴喝一聲,手腕如電,筆尖狠狠點下。
左眼。
右眼。
兩點猩紅的硃砂,精準地落在了陰兵臉上預留的眼眶位置。
“呼……!”
就在筆尖離開紙麵的瞬間,平地捲起一股陰風,吹得香案上的燭火瘋狂搖曳,瞬間變成了慘綠色。
“咚!”
那尊陰兵猛地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極重,震得地上的青磚都裂了縫。
還冇等徐小山反應過來,右邊那尊陰兵也動了。
徐半生的筆還冇來得及點第二尊,它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那張空白的臉上,竟然自己滲出了幾點血跡,那是從木頭裡滲出來的!
“不好!”徐半生臉色大變,“可能這木頭煞氣太重,它們要反客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