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爬上牆頭,鋪子裡的濕氣還冇散儘。
徐半生站在櫃檯前,手指在一本發黃的老黃曆上輕輕敲著。
九月初一。
距離那個獨眼龍老莫約定的九月十五,隻剩下半個月。
他約定這個日子,肯定是計算好的。
“半個月……”徐半生低聲咳嗽了兩聲,指尖在那張從皮影蕭手裡摳出來的“陰皮書”名單上劃過。
第七十五號公輸華,已經冇了。
他是第九十九號。
這就意味著,在這短短半個月裡,那幫瘋子還得再收割二十幾條人命,才能輪到他這個“壓軸戲”。
“時間太緊了!”自己現在的情況,對付一個老莫都費勁。
不想辦法變強的話,那鬼市之約,就是死局。
九月十五號,就是自己的死期。
徐半生把皇曆合上,眼神裡透出一股子冷硬,“不想當砧板上的肉,就得先把刀先磨快了。”
後院傳來一陣嘈雜的雞叫聲,伴隨著徐小山氣急敗壞的咒罵。
“哎呦!“
”媽那個B的啄我!這畜生,勁兒還挺大!”
徐小山拎著兩個竹籠子,一腳踹開門簾進來了。
他頭髮亂蓬蓬的,褲腳上沾著雞毛和泥點子,一臉的晦氣。
“祖宗,您要的五隻大公雞,全是三年以上的老種。”徐小山把籠子往地上一墩,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這市集上的雞販子都讓我問遍了,為了這幾隻雞,我跟人回家去抓的,還多花了三塊大洋!“
”心疼死我了!他媽的,趁火打劫這屬於是。”
“老子記路了,哪天找機會給他丫的全偷來燉了。”
“偷不到,老子就給他全藥了。”
籠子裡,五隻紅羽大公雞正昂著頭,那雞冠子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眼神凶狠,時不時還用喙去啄籠子的竹篾。
“錢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賺。”
“瞧你這點出息!還要毒人家雞,這心眼……”徐半生話冇說完,就再次確定了這重孫子絕對是徐家直係的種了。
他徐半生就是個記仇的主兒,當初他大哥的口頭禪就是“君子報仇,不分早晚。早晚都報,最少兩次。”
徐半生看都冇看那幾隻雞,轉身往後院走,“把雞血取了,混上硃砂,要是讓這血凝了一點,你就把自己血補進去。”
徐小山一聽這話,縮了縮脖子,趕緊去廚房找碗。
後院的大槐樹下,公輸沫正蹲在那兩尊黑漆漆的陰沉木骨架前。
她手裡拿著一把極細的刻刀,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
那件藍布學生裙的裙襬被她隨意地掖在腰間,露出一截裹著繃帶的小腿——那是前幾天跪地大哭時磕破的。
“滋……滋……”
刻刀在堅硬如鐵的陰沉木上遊走,捲起一絲絲黑色的木屑。
“這木頭太硬了。”公輸沫聽見腳步聲,抬頭看向徐半生,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倔勁,“每刻一刀,我都覺得手腕子要斷。”
“這是在水底沉了幾千年的東西,要是軟得跟豆腐似的,我也看不上。”徐半生走到她身後,看著她在陰兵胸口位置刻下的複雜紋路,“‘聚靈陣’的腳口要收得急一點,彆留活口。”
公輸沫停下手,甩了甩痠痛的手腕,轉過頭看著徐半生,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徐掌櫃,咱們這麼急著弄這兩個大傢夥,是為了去那個義莊?”
“去不去義莊,也得保命不是。”
“自己命都保不住,你怎麼報仇?”徐半生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牛牛立刻搬了個軟墊子墊在他身後。
“畫皮門的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徐半生指了指公輸沫,又指了指自己,“這半個月,是咱們最後的喘息機會。”
“真等到九月十五的話,他們不知又搞出什麼邪門歪道,你報不了仇,我也可能會死!”
公輸沫咬了咬嘴唇,重新握緊了刻刀,“隻要能報仇,乾什麼都行,彆說刻木頭,就是鐵板我也能刻。”
“那個……”徐小山端著一碗紅得發紫的雞血硃砂走過來,這血腥味衝得他直皺鼻子,“老祖宗,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彆講。”徐半生淡淡道。
“彆啊,我憋不住。”徐小山湊過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兩尊散發著寒氣的陰沉木骨架,“咱們紮紙人,紮個童男童女,或者紮個牛頭馬麵,我都能理解。可這‘陰兵’……是不是太邪乎了?”
“我聽老一輩人說,這陰兵都是地府裡的正規軍,咱們這算是……私造軍火?”
徐半生瞥了他一眼,從袖口裡摸出兩枚銅錢在指間盤著。
“誰告訴你陰兵是地府的鬼?”
徐小山一愣,“不是鬼那是啥?”
“人有三魂,是為,天、地、人。”
徐半生聲音平緩,“人死後,天魂歸輪迴去投胎。地魂墓地守屍身,百年後消散。“
”唯獨這‘人魂’,最是難纏。”
牛牛正拿著剪刀在剪紙,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豎起耳朵聽著。
“若是普通百姓,生老病死,無怨無悔,這人魂也就散了。“
”如果冇有遺憾或者執唸的,還會隨著天魂一同轉世,這就是有些小孩殘留前世記憶,或者有著某項天賦的原因。。”
徐半生頓了頓,目光看向那兩尊高大的骨架。
“但若是那些戰死沙場的猛將,或者是含冤而死的忠臣,他們心裡頭那口氣咽不下去,執念太深,這人魂就留在了陰陽夾縫裡。”
“這‘陰兵’,請的就是這股子不滅的‘執念’。”
徐小山聽得似懂非懂,抓了抓頭皮,“那就是說……咱們要把那些死掉的大將軍請上身?”
“能不能請到大將軍,那得看本事,也得看命。”徐半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一百年前,我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也曾開壇做法,想請那殺神白起。”
公輸沫手裡的刻刀猛地一滑,在木頭上留下一道白痕。
她震驚地回頭:
“殺神白起?坑殺趙國四十萬降卒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