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真心中冷笑,周明這是鐵了心要給他找不自在。
東岸那片藥田,地處棲鳳坡最偏僻的角落,緊鄰幽深河灣,環境複雜,本就是事故多發之地。 追書認準,.超方便
將自己與這兩名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安排在一組,周明的險惡用心,昭然若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殺意,麵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恭順模樣,低頭應道:「是,楊真遵命。」
最初的幾日,東岸藥田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張奎和李虎,並未如楊真預想的那般立刻發難,反而表現得異乎尋常的「熱情」與「寬容」。
「楊老弟,放寬心,別那麼緊張。」
張奎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楊真肩膀上,臉上堆著看似豪爽的笑容。
「之前周執事麵前,那是例行公事,做給上麵看的,你別往心裡去。
咱們兄弟以後就是一個槽裡吃食的牛馬,理應互相照應。」
李虎也湊了過來,嘿嘿笑著幫腔道:
「奎哥說得在理,東岸這片藥田雖然偏遠了些,但活兒輕省。咱們兄弟三個輪流來,輕鬆自在!」
楊真麵上唯唯諾諾,連聲道謝,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多謝奎哥,虎哥關照!小弟定然用心。」
他刻意將姿態放到最低,言語間甚至帶著幾分木訥,將自己牢牢隱藏在人畜無害的表象之下。
這些天來,藉助河底洞窟中金嬰偷藏的龍牙米,日夜苦修不輟。
這龍牙米不愧是上等靈穀,內蘊精純靈氣,對肉身和真氣的滋養效果遠超普通飯食。
數年來修煉百煆碎山拳所累積的暗傷和瓶頸,在這靈穀能量的滋養下,竟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不僅將在縛靈鎖魂大陣中近乎乾涸的真氣快速恢復,周天境的修為更是得以徹底鞏固。
百煆碎山拳雖隻是基礎拳法,但重在錘鍊筋骨,打熬氣力,修煉到高深境界,一拳一腳皆有碎岩裂石之威。
楊真數年來沉浸其中,早已悟得幾分奧妙。
如今有了龍牙米這等靈物輔助,更是如虎添翼。
每於夜深人靜時,便偷偷潛到金嬰所在的水下洞窟中,演練拳法,隻得體內氣血奔流如汞,筋骨齊鳴,拳鋒破空之聲愈發沉凝,隱有精進跡象。
隨著修為的提升,他的五感六識也變得愈發敏銳。
果然。
兩人口中所謂的「輪流」隻是圈套,不出幾日,便露出了猙獰本相。
幾乎所有驅鳥、巡查田埂、修補灌溉水渠的繁重雜活,都毫無意外地落在了楊真肩上。
從日出到日落,他如同不知疲倦的傀儡,在田埂間來回奔走。
而張奎和李虎,則整日縮在河灣處,那片茂密的雜草叢蔭涼裡,取出私藏的劣酒偷喝,不時發出粗野刺耳的笑聲。
隻有當周明偶爾「恰巧」巡查路過東岸時,他們才會跳將起來,裝模作樣地揮舞幾下手中的長竹竿。
周明的巡查,也充滿了耐人尋味的深意。
他每次不經意地駕臨東岸,對張奎、李虎二人明目張膽的偷懶行為,往往視若無睹,甚至有時會駐足,與他們低聲交談數句。
目光則時不時如同鷹隼般,掃過遠處那個始終在勞碌的身影。
最終落在楊真身上時,則立刻變得挑剔,充滿了苛責。
「楊真!沒吃飽飯嗎?動作如此遲緩!」
「這處田埂為何有鬆動痕跡?若是被雨水衝垮,毀了龍牙米根須,你擔待得起嗎?」
「哼,偷練啥勞什子百煆碎山拳?雜役就要有雜役的本分!腳踏實地纔是正途!莫要好高騖遠!」
周明的苛責與打壓,幾乎毫不掩飾。
楊真始終低著頭,隱忍著這一切,將所有的不滿,深深埋藏在看似逆來順受的外表之下。
他心中明鏡一般,周明這是在不斷地施壓,試圖激怒他,或是讓他在疲憊與屈辱中出錯。
楊真隱忍不發,一邊利用金嬰帶來的上等龍牙米加速修煉,加深與此蟲之間那種玄妙神魂聯絡,一邊觀察東岸藥田的環境。
尤其是張奎、李虎二人常去偷懶的那片河灣區域。
那裡地勢低窪,雜草生長得異常茂盛,形成天然視覺屏障。
河道在此處猛地拐了一個急彎,水麵看似平靜,但水下暗流湧動。
岸邊的土質異常鬆軟泥濘,更關鍵的是,在雜草最深處,緊鄰水邊的位置,赫然存在著幾處被巧妙掩蓋的洞穴入口,散發出濃重的腥臊之氣。
這裡真是一處天造地設、用於製造「意外」的絕佳場所。楊真將每個觀察的細節都默默記在心中。
時機,在半個多月後深夜,悄然降臨。
楊真如同往常一樣,在通鋪其他雜役的鼾聲中,以五心朝天的姿勢盤膝而坐,看似在默默運轉心法,實則心神早已沉入與金嬰的神魂聯絡之中。
金嬰遵照他之前的指令,悄然潛伏到周明居所院落的地下深處。
它無法直接窺視室內情形,但其作為上古異蟲的敏銳聽覺,則聽到周明屋內的聲音,並通過心神聯絡,將感受到的這些資訊傳給楊真。
今夜,周明那間燈火通明的居所內,果然有客來訪,密談正酣。
先是長久的沉默,隻有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麵的「篤篤」聲。
半晌,周明陰沉的聲音傳來:
「不能再等下去了,上麵已有符詔傳下,對這批龍牙米的產量催得極緊,關乎年末賞賜。
楊真此子,在坡中數年,修為進展看似緩慢,實則根基日漸深厚,那百煆碎山拳更是被他練出幾分火候,心性沉穩,絕非池中之物。
留著他,遲早是個心腹大患,必須儘快清除,以絕後患。
再者,那老牛失蹤得蹊蹺,我總覺得與此子脫不了乾係,隻是抓不到把柄,此事總要有個了結。」
接著是張奎那帶著諂媚與狠辣的聲音:「執事大人明鑑,您放心,動手的地方萬無一失。
東岸河灣的廢棄狸子洞,直通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拖入其中屍骨無存。」
李虎甕聲甕氣的聲音緊接著補充:
「就這兩日,趁下雨之際,我和奎哥埋伏在河邊,待他在靠河邊的藥田巡查時,奎哥從後麵下手,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不夠!僅僅是失足落水,未免太過巧合。要做,就做得更絕,更徹底!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周明沉默了片刻,敲擊桌麵的聲音變得愈發急促,冷冷道。
接著,一陣更加壓低聲音、細節卻更加惡毒的密謀傳來。
通過金嬰的神魂,楊真凝神傾聽,心中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周明的計劃,堪稱毒辣周密。
他讓張奎事先準備好一小袋品相極佳的上等龍牙米,這種靈穀管理極其嚴格,私自截留乃是重罪。
讓張奎尋找機會,將這袋龍牙米偷偷藏入楊真那簡陋的行囊之中。
在兩人將楊真推入水中溺斃後,張奎和李虎會第一時間跑去向周明報告楊真不幸失足。
待到周明帶人前來勘察現場時,再意外地發現楊真偷藏的龍牙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