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風波,表麵上平息了下去。
然而,周明留下的藥園執事之位,卻成了香餑餑,吸引棲鳳坡乃至青石城主府內,眾多有心人的目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執事之位,不僅僅是權力象徵,更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誰能坐上那個位置,就意味著掌握藥園的資源分配,龍牙米的產出、月例的發放、任務的指派,皆在其一念之間。
對於許多卡在武道周天、後天之境,前途無望,無修仙資質的低階管事、執事親隨,甚至一些有背景的雜役頭目來說,都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城主府內其他一些不得誌的普通管事,也紛紛動起了心思,通過各種關係,試圖將自己運作到藥園這個油水豐厚的肥差。
甚至與管事石奎的心腹手下,也開始活動,想要拿下這個位置。
一時間,棲鳳坡內暗流湧動,各種請託、賄賂、密告、結盟、背叛的戲碼輪番上演。
原本就因為周明之死,而有些人心惶惶的藥園,更是被這股爭權奪利的暗流攪得烏煙瘴氣。
楊真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周明的死,暫時除去了一大威脅,讓他鬆了口氣。
但他深知,棲鳳坡乃至整個青石城,依然危機四伏。
那詭異的邪神木雕,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眼前這場因執事之位引發的內鬥,雖然混亂,卻也讓他看到了渾水摸魚、更好地隱藏自身的可能。
他依舊每日辛勤勞作,表現得比以往更加老實和膽小。
對王、趙兩位副執事的明爭暗鬥敬而遠之,絕不摻和。
暗地裡,則加緊利用剩餘的龍牙米和回元丹修煉,鞏固後天境修為,同時不間斷練習百煆碎山拳,並將那柄得自殺手的短劍熟悉掌握,多一份保命的手段。
金嬰在吞噬了周明部分精氣後,似乎又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身上的金色更深,靈性似乎也增加了一絲,對楊真的指令響應得更為迅速。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武道後天境,在這青石城,依舊隻是螻蟻…」
楊真白日裡在藥田中勞作,夜深人靜時,則雷打不動地潛入地下洞窟。
在金嬰的陪伴下苦練百煆碎山拳,一心撲在修煉和藥田上,對外界的紛擾敬而遠之,修為錘鍊中穩步提升。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藥園執事之位的空缺,使棲鳳坡藥園暗流洶湧。
藥園本就是一個大染缸,身處其中,想獨善其身,難如登天。
爭得最凶的,數王洪和趙乾兩位在藥園頗有根基,卻無藥園所管,有虛名並無實權的副執事。
兩人資歷最老,對藥園事務熟悉,自認為是最有資格的接任者。
平日裡就明爭暗鬥,此刻更是撕破臉皮,各自奔走,向錢庸及其背後的石魁派係送禮表忠心,同時不遺餘力地打壓對方,揭對方的短處。
王洪和趙乾兩人為了打擊對方,甚至開始向錢庸進讒言,剋扣對方派係雜役的月例,指派繁重任務,弄得底層雜役苦不堪言,怨聲載道。
王洪年過四十,麵皮黝黑如炭,身材壯碩似鐵塔,一身修為卡在周天境大成多年,遲遲無法觸及後天境的門檻,心中積鬱的火氣,多半撒在了手下雜役身上。
他在藥園十餘年,資格老,手下聚攏了一幫混子雜役,個個彪悍,信奉拳頭至上。
周明在世時,他尚能收斂鋒芒,如今靠山已倒,便開始膨脹,每次路過執事小院,眼中都充滿貪婪與渴望。
趙乾則截然不同,三十五六歲年紀,麵皮白淨,三縷長須,言談溫文爾雅,看似教書先生,但那雙細長眼睛眯起時,偶有精光閃過,透著算計。
其修為亦是周天境大成,早年偶得殘破武道內功法門,真氣較同階更為綿長靈動。
此人以陰險著稱,擅使軟刀子,慣於籠絡有一技之長或善於管理的雜役頭目,許以好處,慢慢編織屬於自己的關係網。
王洪手段粗暴直接,帶著江湖草莽的狠厲。
他將心腹安插進水源近、光照足的上等藥田,徹底把控關鍵區域。
對趙乾麾下之人,則極盡刁難之能事,分配貧瘠邊角地,巡檢時吹毛求疵,動輒打罵,月例更是想方設法剋扣,意圖以威壓人。
這日晌午,日頭毒辣。
王洪帶著兩名手下晃至一片龍牙米田,田中一老雜役正彎腰除草,動作稍緩,便被王洪盯上。
他幾步上前,指著稻苗厲聲嗬斥:「老東西!看你種的什麼玩意兒!稻穗耷拉,靈氣渙散,定是偷懶懈怠!」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雜役臉上,壯碩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其完全籠罩。
老雜役身軀微顫,臉上皺紋顯得更深,卻不敢反駁,低聲道:
「是小老兒疏忽,這就去澆水施肥……」
「現在補救?晚了!本月夥食費扣半!再敢懈怠,直接扔去後山餵狼!」王洪一腳踹在田埂上,泥塊飛濺。
老雜役死死咬牙,眼眶泛紅,淚水卻不敢落下。
他是趙乾的人,心知這是刻意針對,但在強者為尊之地,委屈隻能和血吞下。
訊息傳至趙乾耳中,他並未立刻發作,反而不動聲色地換了身乾淨衣裳,臉上掛著和煦笑容。
親自前往老雜役所在的棚屋慰問,他拉著老雜役的手,溫言安撫:
「老哥哥受苦了,王洪那人粗鄙,莫與他一般見識。」
隨即取出珍藏傷藥,又讓人送來一袋精細白米。
老雜役捧著白米,老淚縱橫,感激涕零。
旁觀的幾名中立雜役見此,心中天平不自覺偏向趙乾。
同是副執事,做人的差距何其之大。
趙乾的手段不止於此,他暗中授意心腹,在雜役間散播流言:
王洪剋扣的月例,盡數用於在青石城豢養外室;前些年龍牙米倉庫失竊的舊帳,亦被隱晦引向王洪。
「聽說了嗎?王副執事在城裡新納了小妾,那銀子來源……」
「倉庫丟米的事,我看就是他監守自盜!」
流言悄然傳開,不少人暗中議論。
除王、趙二人外,藥園中亦有他人蠢蠢欲動。
雜役小頭目劉莽,人如其名,性情彪悍,修為達周天境小成巔峰,手下有幾個敢打敢拚的雜役,負責藥田粗重活計與護衛。
他對執事之位亦存念想,常對心腹言道:
「王洪蠻橫,趙乾陰險,皆非良主!執事之位,合該有能者居之!」
城主府其他部門的失意管事,也將藥園視作肥肉,或攜重禮拜訪大執事錢庸,或走總管事石魁的門路,請託賄賂,暗流交織。
錢居所這幾日門檻幾乎被踏破。
他端坐黃花梨太師椅,捧著青瓷茶杯,冷眼旁觀眾人的表演。
周明之死,讓他失了一條穩定財路,如今他需一位新的代言人,既要聽話,又能帶來持續收益。
王洪魯莽,趙乾油滑,皆非中意人選。
他並不急於表態,如同經驗老到的漁夫,靜待魚兒爭鬥,或那最合適的脫穎而出,他再出手摘取最大果實。
總管事石魁要求則更為實際。
邊境局勢吃緊,龍牙米作為戰略物資,產量至關重要。誰當執事他不在乎,隻要能穩定產出,不出亂子即可。
在這片混亂漩渦中,楊真毫不起眼。
他依舊被分配在最貧瘠的藥田,每日埋頭勞作,汗滴禾下土,對王、趙之爭恍若未聞,即便受人欺淩,也多是隱忍退讓,鋒芒不顯。
唯有楊真自己清楚,體內暗傷在偷偷服食的龍牙米,與自身真氣滋養下,已好了七七八八。
他將真實修為隱匿,對外隻顯露周天境小成的氣息,繼續扮演普通雜役。
楊真的目光,卻比任何人都要銳利。
通過神魂與本命靈蟲金嬰的玄妙聯絡,金嬰那遠超常人的感知力成了他延伸的耳目。
藥園中的人際脈絡、真氣特性、乃至細微的情緒波動,皆被金嬰捕捉,反饋至楊真識海,被他逐一分析、推演。
楊真心如明鏡,眼下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執事之爭絕不會止於口角剋扣,很快便會見血,乃至出人命。
這天傍晚,楊真收工回到宿舍,發現同屋那名與趙乾走得近的雜役,並未如常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