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寂靜,氣氛壓抑。
直至後半夜,外麵才傳來雜亂腳步聲。
那名雜役被人用門板抬回,渾身浴血,手腳皆被砍斷,已成廢人。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抬他回來的人低聲咒罵,稱其夜間運送肥料時遭了盜匪。
然屋內眾人心知肚明,這絕非盜匪所為,乃是王洪勢力的警告與報復。
趙乾聞訊趕來,目睹手下慘狀,麵色陰沉,袖中雙拳緊握。
他未立刻尋王洪理論,隻冷聲吩咐好生照料。
任誰都看得出,此事絕難善了,更猛烈的反擊已在暗中醞釀。
楊真躺在硬板床上,耳聞那雜役斷續呻吟。
更深切地體會到,在這弱肉強食之地,欲活下去,活得好,要麼擁有碾壓一切的實力,要麼具備足夠的智慧與隱忍,於泥潭中靜待時機,搏殺出一條生路。
王洪此番動手,確實起到了立威之效。
許多原本搖擺不定的雜役與小頭目,被那血淋淋的斷肢慘狀震懾,紛紛向王洪靠攏,言行間倍加恭敬。
藥園內,王洪一係氣勢囂張,行走間顧盼自雄,儼然已將執事之位視作囊中之物。
趙乾表麵不動聲色,遇見王洪甚至能擠出一絲笑容,暗地裡卻加快了行動。
他深知己方武力不占優,正麵衝突非是上策,須借力打力,或待王洪自行露出破綻,再予其致命一擊。
他將目光投向雜役頭目劉莽。
此人有實力,性子急,且素來看王洪不順眼,恰是一把可用的利刃。
是夜,月隱星稀,萬籟俱寂。
趙乾遣心腹密約劉莽至藥園外圍一廢棄工具房。
房內僅一盞油燈,豆大燈火搖曳,映得二人麵容半明半暗。
「劉兄弟,今日辛苦了。」趙乾親手為劉莽斟上一杯劣質的燒刀子,語氣熱絡。
劉莽接過一飲而盡,酒杯重重頓在桌上,甕聲道:
「辛苦頂屁用!趙哥,明人不說暗話,王洪那老匹夫霸著上等藥田,我手下弟兄隻能啃邊角料。
產出少,夥食都快不夠了!再這樣下去,弟兄們都得散夥!」
趙乾嘆道:「王兄行事確實過於霸道,不懂共贏之理。長此以往,藥園成了他一人天下,你我莫說湯水,恐立足都難。」
劉莽眼一瞪,凶光畢露:「趙哥,你找我來,不是光倒苦水的吧?有何打算直說,我劉莽直腸子,不懂彎繞!」
趙乾見火候已到,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充滿蠱惑:
「劉兄弟快人快語。執事之位,能者居之。
王洪看似勢大,實則外強中乾,府內人緣很差。更甚者,聽聞他暗中倒賣庫中陳年龍牙米,中飽私囊,數額不小!」
劉莽精神一振:「果真?可有憑證?若有鐵證,扳倒他名正言順!」
「憑證嘛,有心自然能找到。關鍵在於,需有人敢去揭發。
若劉兄弟願與我聯手,扳倒王洪後,藥園你我共治。
你掌護衛、力役,我管田畝、帳目、對外協調,各展所長,豈不勝過如今仰人鼻息?」趙乾微微一笑,故作高深。
「共治藥園」四字,如同蜜餌,瞬間擊中了劉莽內心對權力的渴望。
他臉色變幻,沉默數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燈焰亂晃:「幹了!趙哥,你說如何行事,我手下弟兄聽你號令!」
趙乾眼中得意一閃而逝,附在劉莽耳邊,將早已謀劃好的步驟細細道來。
如何搜尋證據,如何於交易時人贓並獲,條理清晰,算計周密。
王洪亦未坐以待斃。他自恃實力占優,隻需持續打壓趙乾,執事之位便唾手可得。
同樣在拉攏中立者,許以重利。
對劉莽這不安定因素,亦加派人手暗中監視,以防不測。
這一切,皆未逃過楊真感知。
金嬰匿於暗處,將趙、劉密談內容,王洪佈置眼線之舉,盡收「眼底」。
楊真心知,趙乾此計如同玩火,劉莽過於魯莽,一個不慎,恐引火燒身。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一個模糊計劃於楊真腦中漸成。
他若暴露後天境修為強爭執事,雖有可能,卻過於紮眼,易引來錢庸、石魁乃至更高層次關注,與他低調積蓄實力之初衷相悖。
他需一個更自然、更不引人疑心的上位之機。
契機,隨著王洪日益膨脹的貪慾悄然來臨。
經趙乾心服調查確認,王洪果然在私下販賣庫中陳年龍牙米。
此等米靈氣流失,品相不佳,然數量龐大,帳目混亂,偷運至黑市,可換取不少利益。
以往周明在,他僅能分潤少許,如今自覺大權在握,動作愈發頻繁大膽。
趙乾得劉莽承諾後,加緊蒐集證據,隻待王洪下次進行大宗交易時,由劉莽率人突襲,人贓並獲。
王洪並非全無警惕,混跡藥園多年,直覺仍在。
他察覺近來氣氛有異,故此次交易格外謹慎。
選址於棲鳳坡邊緣一廢棄礦洞,並帶了雙倍人手,皆是敢打敢殺,心狠手辣的藥園雜役。
交易當晚,月明星稀。
礦洞周遭,夜梟啼鳴,平添幾分詭異。
王洪正與幾名黑衣商人交割,米袋逐一搬上馬車,雙方低聲交談,氣氛凝滯。
驟然間,四周火把大亮,映得如同白晝!
劉莽率十餘名手持棍棒利刃的雜役,自暗處湧出,瞬間切斷王洪等人退路。
「王洪!監守自盜,倒賣府產!證據確鑿,還不伏法!」劉莽聲若洪鐘,氣勢洶洶。
王洪初時一驚,見是劉莽而非府衛,頓時怒極反笑: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莽夫!被趙乾當槍使,還自以為得計?找死!」
其手下紛紛亮出兵刃,雖人數略少,卻個個兇悍,毫無懼色對峙。
「廢話少說!弟兄們,拿下這群蛀蟲,立功機會到了!」劉莽大吼一聲,率先撲上,拳風呼嘯,直取王洪麵門。
二人同為周天境,王洪真氣更為渾厚,經驗老辣;劉莽年輕力壯,打法兇悍,以命相搏。
拳掌交錯,氣勁四溢,攪動地上砂石滾動,火光搖曳。
王洪憑藉功力稍勝,漸占上風,一記劈掌震得劉莽氣血翻騰,連連後退。
然劉莽憑一股悍勇,拳腳如狂風暴雨,死死纏住王洪,一時難分高下。
雙方手下亦混戰一團,喊殺聲、金鐵交鳴、慘叫聲不絕於耳。
鮮血飛濺,血腥氣迅速瀰漫開來。
趙乾藏身礦洞上方巨石陰影中,俯瞰下方混戰,麵露得意。
無論誰勝,於他皆有利。
劉莽勝,他便出麵主持大局,行共治之實,再圖徐徐架空;若王洪勝,亦必是慘勝,實力大損,他再收拾殘局,將罪名盡數扣於王洪頭上。
然,就在戰況最酣,雙方皆殺紅眼之際。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礦洞深處陰影中掠出。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於火光中拉出殘影,目標直指正與劉莽激戰、後背空門大開的王洪。
此黑影修為,赫然是周天境巔峰!
身法詭異,出手角度刁鑽狠辣,帶著陰冷殺意,絕非藥園雜役或普通護院!
「噗嗤!」
利器入肉的輕響。
王洪正全神應對劉莽,未防背後,黑影手中淬毒短劍幽光一閃,已洞穿其後背,劍尖自前胸透出,帶起一蓬血花!
「啊!」王洪悽厲慘叫,攻勢瞬間奔潰,身形踉蹌前撲。
劉莽豈會錯失良機?
雖驚疑第三方出現,然殺心已起,怒吼一聲,全身勁力聚於拳端,狠狠轟在王洪毫無防護的胸膛!
「哢嚓!」胸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王洪口噴鮮血,夾雜內臟碎片,身軀如斷線風箏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地麵,抽搐幾下,便隻有出氣沒有進氣。
雙目圓瞪,臉上滿是驚怒不甘,至死不明這第三方究竟受誰指使。
黑影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晃,便欲遁入黑暗。
「藏頭露尾之輩,給老子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