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人群外圍,看著大理寺的人將那張帶繡印的紅綢燈紙收入證物袋,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那繡印是我昨日情急之下,用隨身針線在燈紙上繡的“昭”字縮寫,本是為了標記藏小梅的大致方向,卻沒料到會成為暴露身份的隱患。
“阿昭姑娘?”身後傳來一聲溫和的呼喚,我心頭一凜,轉身見是陳老闆,他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昨日多虧姑娘提醒,我才能洗清嫌疑。隻是不知姑娘是否看到……那張燈紙上的繡印,倒與姑娘昨日繡的荷包紋樣有些相似。”
我心中一緊,麵上卻裝作驚訝:“哦?竟有此事?許是巧合吧,我那繡法是家傳的,尋常繡娘也會幾分。”說著,我從懷中取出一個未繡完的荷包,遞給他看,“陳老闆瞧,這便是我常繡的紋樣,確實普通得很。”
陳老闆接過荷包,仔細看了看,笑著點頭:“確實相似,想來是我多心了。對了,昨日幫我找回女兒的那位蕭公子,不知姑娘是否認識?他今日一早便來問過你的下落,說有要事相商。”
“蕭硯?”我愣了一下,他找我何事?難道是發現了什麽?我強壓下心中的不安,笑道:“我與蕭公子隻是昨日偶遇,算不上相識。他若再來,陳老闆便說我已回鄉探親了吧。”
陳老闆雖有疑惑,卻也沒多問,隻點頭應下。我辭別陳老闆,快步離開燈會現場,一路繞著小巷往臨時住處走——那是一間偏僻的民房,是母親當年留下的,除了我,再無人知曉。
剛走到巷口,就見一道玄色身影倚在牆角,正是蕭硯。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銅錢,見我走來,抬眸望來,眼神深邃:“你果然在這裏。”
我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他:“蕭公子找我,有何事?”
“那張燈紙上的繡印,是你繡的吧?”蕭硯開門見山,語氣肯定,“你昨日在三清閣用的銀針手法,與蘇府當年的護院所用手法如出一轍;你懂蘇家的密語,會蘇家的繡法,還持有蘇家舊宅的地契……青娘,或者說,蘇硯生,你究竟是誰?”
“蘇硯生”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我渾身一震,彷彿被驚雷劈中。這個名字,我已多年未曾聽過,除了母親,再無人知曉我的真實身份。他是怎麽知道的?
“你……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名字?”我聲音微顫,握緊了袖中的斷簪——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也是蘇家最後的信物。
蕭硯走近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到我麵前:“認得這個嗎?”
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麵刻著一個“蘇”字,邊緣有一道細微的裂痕——那是當年我與蕭硯玩耍時,不小心摔碎的!我瞳孔驟縮,抬頭看著他:“你……你是當年蕭太傅家的小公子?”
蕭硯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沒想到吧,我們竟還能再見麵。當年蘇府出事,我父親受牽連被貶,我一直以為蘇家滿門……沒想到你還活著。”
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當年蘇府是京城望族,父親是朝中重臣,與蕭太傅是摯友,我與蕭硯自幼一起長大,感情極好。可後來父親遭人誣陷,蘇家被抄,滿門流放,我與母親僥幸逃脫,從此隱姓埋名,再未與舊識往來。
“你為何會調查蘇家舊案?”我平複了心緒,問道。
“我父親臨終前說,蘇家案是冤案,讓我務必查清真相,還蘇家一個清白。”蕭硯語氣沉重,“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調查,昨日在三清閣見到你,便覺得你眼熟,後來看到你用的銀針手法和蘇家密語,纔敢確認你的身份。”
我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沒想到,當年的玩伴,竟會成為調查蘇家舊案的同伴。我從懷中取出地契和斷簪,遞給蕭硯:“這是母親留下的地契,背麵有蘇家藏物的暗語;這枚斷簪,是當年父親被誣陷時,從凶手身上扯下來的,上麵刻著‘李’字。”
蕭硯接過地契和斷簪,仔細檢視,眉頭緊鎖:“‘李’字?當年朝中姓李的官員不少,最可疑的是李丞相。我父親當年曾說,李丞相與蘇家案有關,隻是沒有證據。”
“李丞相?”我心中一動,想起昨日綁匪提到的“幕後之人”,或許就是他!“昨日綁架小梅的綁匪,提到‘按計劃行事’,還提到了陳老闆,或許李丞相想利用燈會製造混亂,掩蓋他的陰謀。”
蕭硯點頭:“我也查到,最近李丞相與地方官員往來頻繁,似乎在密謀什麽。我們必須盡快找到證據,否則恐怕還會有人遇害。”
我看著蕭硯,心中的警惕漸漸放下——他是舊識,也是唯一能幫我查清蘇家舊案的人。“好,我們聯手。”我語氣堅定,“我知道蘇家舊宅的密室在哪裏,裏麵或許有父親留下的證據。”
蕭硯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太好了!事不宜遲,我們今夜就去蘇家舊宅!”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小巷的青石板上,我與蕭硯並肩而行,身影被拉得很長。多年來的孤獨與隱忍,在這一刻彷彿有了歸宿。我知道,查清蘇家舊案的路還很長,危險也無處不在,但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回到臨時住處,我找出母親當年留下的蘇家舊宅圖紙,上麵標記著密室的位置——就在書房的書架後麵,需要用特定的暗語才能開啟。蕭硯則去準備夜行衣和工具,約定今夜三更在蘇家舊宅門口匯合。
夜幕再次降臨,我站在蘇家舊宅門口,看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宅院,心中感慨萬千。多年前,這裏是歡聲笑語的家;如今,這裏是破敗荒涼的廢墟,卻藏著洗清冤屈的希望。
蕭硯準時到來,我們悄悄潛入宅院,避開巡邏的守衛,來到書房。書房內積滿灰塵,書架上的書早已散落一地。我按照圖紙上的指示,走到書架前,輕聲念出暗語:“月照孤舟渡,人在畫屏中。”
“哢噠”一聲,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密室入口。蕭硯點燃火把,率先走了進去,我緊隨其後。密室不大,裏麵堆滿了木箱,我走到最裏麵的一個木箱前,開啟一看——裏麵裝滿了父親當年的奏摺和書信,其中一封,正是父親寫給皇帝的奏摺,上麵詳細記載了李丞相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證據!
“找到了!”我激動地拿起奏摺,淚水差點奪眶而出。多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
就在這時,密室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伴隨著一個陰冷的聲音:“蘇硯生,蕭硯,你們果然在這裏!”
我們回頭一看,隻見李丞相帶著一群侍衛站在門口,手中握著一把長劍,眼中滿是殺意。
“李丞相!”我咬牙切齒,握緊了手中的奏摺,“你當年誣陷我父親,今日我定要將你繩之以法!”
李丞相冷笑一聲:“就憑你們?今日,你們都得死在這裏!”說著,他揮了揮手,侍衛們立刻衝了進來。
蕭硯將我護在身後,拔出腰間的佩刀,與侍衛們纏鬥起來。我看著眼前的混亂,知道不能坐以待斃,必須盡快將奏摺帶出去,交給大理寺。
我趁亂拿起火把,衝向密室的另一個出口——那是母親當年為了應急挖的密道。李丞相見狀,立刻追了上來:“攔住她!別讓她跑了!”
我拚命往前跑,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我即將跑出密道時,李丞相的長劍刺中了我的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我忍住疼痛,繼續往前跑,終於跑出了密道,來到了巷口。
“硯生!”蕭硯不知何時也追了出來,他一把拉住我,帶我躲進旁邊的柴房,“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將奏摺遞給蕭硯:“奏摺在這兒,你快交給大理寺,我來引開他們!”
“不行,要走一起走!”蕭硯不肯放手,語氣堅定。
就在這時,柴房外傳來侍衛的呼喊聲,李丞相的聲音也越來越近。我知道,我們不能都被困在這裏。我用力推開蕭硯:“你快走!這是蘇家的冤屈,也是你的責任!我會沒事的!”
蕭硯看著我,眼中滿是不捨,卻也知道時間緊迫。他接過奏摺,鄭重地點了點頭:“你一定要保重,我會盡快回來救你!”說完,他轉身從柴房的後門跑了出去。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開啟柴房的前門,故意吸引侍衛的注意:“我在這裏!”
侍衛們立刻圍了上來,李丞相走到我麵前,冷笑道:“蘇硯生,你以為蕭硯能跑得掉嗎?今日,你們誰也別想活!”
我看著李丞相,心中卻沒有絲毫恐懼——我知道,蕭硯一定會把證據交給大理寺,李丞相的陰謀終將敗露,蘇家的冤屈也終將洗清。
夕陽的餘暉透過柴房的窗戶,灑在我的身上,我彷彿看到了母親的笑容,聽到了父親的囑托。我閉上眼,等待著正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