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颳得人臉生疼,我貼著三清閣的牆根往前挪。
燈籠在頭頂晃悠,映得那句“月照孤舟渡,人在畫屏中”忽明忽暗。
心頭一震——這分明是蘇府當年藏物時用的暗語。
母親曾教我:“若遇險,燈影如詩,字裏藏形。”那時年幼不解其意,如今想來,每句詩句都藏著方位隱喻。
“畫屏中”三個字像針尖戳進記憶,直指城東早已荒廢的畫屏巷。
小梅生死未卜,地契、斷簪在我懷裏壓得心口發疼。
我不敢再耽擱,轉身欲走,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青娘?還是硯生?”蕭硯的聲音從暗處傳來,語氣冷得像淬過霜的劍。
他一身玄色勁裝立在街角,肩頭落著幾點雪白殘燭灰,眼神卻不似往日疏離,而是透出幾分審慎與探究。
我沒有回答,隻低聲說:“若不想人死,就跟我來。”
他眉頭微皺,目光掃過我袖口隱約露出的碎布和銀簪,沉默片刻,終究點了頭。
我們一路穿街走巷,避過巡夜兵卒,直到畫屏巷口。
巷子破敗不堪,廟宇坍塌半邊,牆頭雜草瘋長,連月亮都不願照下來。
蕭硯忽然停住腳步,抬手攔住我要繼續前行的身子。
他耳語般低聲道:“後牆有踩踏痕跡。”
我順著他所指望去,果然見牆角草葉淩亂,幾塊磚頭鬆動。
我剛要開口,他已先一步道:“你繞後去,我去前門引他們注意。”
我點點頭,正欲離開,卻被他輕輕拉住手腕。
他望著我,眼中光暈不明,彷彿在確認什麽,又像是猶豫要不要開口。
我沒給他機會,低聲道:“別讓我後悔帶你來。”
他鬆開手,轉身沒入夜色。
我繞至廟後,攀上屋梁的動作盡量放輕。
木梁陳舊腐朽,吱呀作響,好在未曾斷裂。
透過窗紙縫隙往下望,果見兩名綁匪守在門口,一人握刀,一人靠牆打盹。
屋內傳來小梅嗚咽的哭聲,夾雜著繩索摩擦木柱的聲響,聽得我心頭發緊。
我摸出袖中銀針,輕輕刺破窗紙,將隨身攜帶的一點迷香粉吹了進去。
不多時,那兩名綁匪接連打起哈欠,眼皮沉重,腳步也開始虛浮。
我屏息凝氣,手指扣緊屋梁邊緣。
就在這時,前門突然響起一聲巨響——是蕭硯踹開了門!
兩人猛然驚醒,持刀的綁匪衝了出去,剩下那個搖晃著拔刀,卻已站不穩腳跟。
我知道時機到了。
腳下一蹬,身形如燕般躍下——
(此處為結尾懸念鋪墊)我躍下屋梁的瞬間,衣袂帶起一縷風,驚得那搖晃著拔刀的綁匪猛然抬頭。
他眼中還帶著迷香帶來的暈眩,卻仍本能地揮刀劈來。
我側身閃避,袖中銀針疾射而出,兩枚正中其腕,劇痛之下兵刃落地。
未等他呼喊,我已近身,掌風如刃,直擊其後頸大穴——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幾乎同時,蕭硯從門外閃入,動作迅捷如鷹隼。
他一腳踢開倒地的刀,反手扣住另一名綁匪的肩胛骨,力道狠準,對方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便被製伏在地。
“沒事吧?”他低聲問我。
我點頭,迅速上前解開小梅手腕上的粗麻繩。
小姑娘滿麵淚痕,嘴唇發白,身子還在微微顫抖,見是我,哽咽著喚了聲:“青娘……”
我輕撫她的背脊安撫她,一麵用隨身藥包給她止住手上細小的傷口。
這孩子雖受驚嚇,好在沒有大礙。
“是誰帶你到這裏來的?”我低聲問。
她遲疑片刻,眼中有恐懼閃過:“是……是一個穿灰袍的人,說要我們幫忙‘借燈傳信’……他們把我們騙到廟裏,就再沒放我們出去。”
我心頭微震,追問道:“你可記得他說過什麽?有沒有提到一個姓陳的老闆?”
小梅點點頭:“聽他們提過,說是‘按計劃行事’,讓陳老闆那邊照常張羅燈會,一切由幕後之人安排。”
“幕後之人?”我與蕭硯對視一眼,他眉頭緊蹙,目光沉靜而敏銳。
我從懷中取出那張地圖,正是母親當年留下的蘇家舊宅地契副本,背麵用特殊墨跡繪有暗語註解。
我攤開紙頁,指尖輕觸那些熟悉的詩句:“畫屏中,渡月舟,藏於舊巷無人處。”這是母親曾教我的密碼口訣之一,若非自幼耳濡目染,旁人根本無法解讀。
“這些字……”蕭硯目光落在我指尖殘留的一抹淡墨上,聲音忽然低沉,“是你方纔翻閱時留下的。”
我心裏一緊,麵上卻不露痕跡,隻淡淡道:“查案要緊。”
他卻沒有移開視線,反而緩緩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道:“硯生,你識得蘇家密語,又懂醫術、繡工……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我抬起頭,燭火在他眸中跳躍,映出一片幽深難測的光。
我與他對視片刻,終究隻是輕輕一笑,轉身將地圖收起:“今夜之事,謝了。”
他站在原地,沒有阻攔我,也沒有再追問。
我牽著小梅的手往外走,身後傳來他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像是欲言又止,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廟外夜色漸濃,冷風裹挾著塵土撲麵而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破敗的古廟,心中泛起一絲不安。
這一夜雖救出小梅,但背後那股勢力,顯然遠比想象中複雜。
次日清晨,大理寺封鎖畫屏巷,押解兩名綁匪回衙。
百姓議論紛紛,皆不知昨夜竟有拐賣孩童之案隱匿其中。
陳老闆雖因燈會混亂一度被牽連,但因其毫不知情且提供了關鍵線索,得以釋放。
而在燈會廢墟之中,一張殘破的紅綢燈紙上,赫然露出一角繡線圖案——那是我昨日為掩人耳目所用的“繡娘阿昭”的印記。
而此刻,我正站在人群之外,望著那一地狼藉,心緒複雜。
有人正循著蛛絲馬跡,一步步逼近我的真實身份。
而我,又能隱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