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合作------------------------------------------——他叫阿貴,一把奪過一支釵,對著夕陽看,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薑伯,你瞅瞅,這比鎮上那珍寶坊擺的,一點不差吧?”。“丫頭,你等著。”他站起來,把那些釵環小心包好,塞進懷裡,招呼阿貴,“走,跟伯去鎮上。”,薑伯擺擺手:“你在這兒等著,跑了一天了,歇著。”。沈寶珠站在薑伯家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融進暮色裡。,握住她的手。“寶珠,累不累?”,冇說話。,薑伯和阿貴回來了。,那笑聲亮得跟打雷似的。“丫頭!賣了!全賣了!”,把一把銅板和碎銀子塞進沈寶珠手裡。沈寶珠低頭數了數——三兩,還有幾十文零頭。,喘著氣說:“四兩三錢銀子。丫頭,你數數。”。:“給,丫頭,這是你的。”
“說好的,我一文不要。”沈寶珠看著他,“伯伯們留著。”
薑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阿貴在旁邊搓著手:“丫頭,那十顆珠子,咱們賣給那些商販,撐死了也就一兩銀子。你這……你這……”
他說不下去了。
薑伯沉默了一會兒,把銀子收起來,拍了拍沈寶珠的肩。
“丫頭,明兒一早,我喊人來修你家屋頂。”
第二天一早,薑伯果然來了。
帶著阿貴,還有幾個漁民,扛著木料、揹著瓦片、拎著泥灰。他們爬上那破屋頂,把爛透的茅草掀掉,把漏風的窟窿補上,把歪斜的梁木扶正。阿貴年輕,手腳利落,踩著房梁走來走去,跟走平地似的。
大姐和二姐在屋裡幫忙收拾,把積水的泥地剷平,把發黴的牆刮掉一層。沈母也動了,蹲在門口燒水,一壺一壺地燒,端給屋頂上的人喝。
太陽又落山的時候,屋頂修好了。
嶄新的瓦片,密密地鋪了一層,夕陽照上去,泛著暖暖的光。牆補好了,窗糊上了,地也平整了。雖然還是那間破屋子,看著卻像換了個人家。
沈母站在門口,仰著頭看那屋頂,眼眶紅紅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薑伯拍著手上的灰,笑著說:“沈家嫂子,往後下雨,不用拿盆接了。”
沈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是彎下腰,給他深深行了個禮。
薑伯慌忙扶住她:“使不得使不得,丫頭幫我們大忙了。”
漁民們收了工具,準備回家。沈母把鍋裡的粥端上來——還是清水煮青菜,還是稀得能照見人影,但今天喝起來,好像冇那麼難喝了。
二姐端著碗,忽然說:“大姐,寶珠,我想著,能不能跟薑伯他們商量個事。”
沈寶珠看著她。
“你看,薑伯他們出珠子,我們出手藝。這次是四兩三錢,要是往後一直這樣,能賺更多。”二姐頓了頓,“就跟他們說,往後合夥——賣出去的錢,剔除成本,他們分五成,給我們留五成。”
大姐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沈母想了想,也點點頭:“是這個理。這樣,他們也比平日裡光買珠子多賺兩倍,想來他們也是願意的。”
正說著,院門忽然響了。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
屋裡四個人都愣住了,看向那扇剛修好的門。
大姐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薑伯。
薑伯手裡拎著兩條海魚,還活蹦亂跳的,尾巴一甩一甩,甩了他一褲腿的水。
“沈家嫂子,冇啥好東西,剛從海裡撈上來的,給孩子們嚐嚐鮮。”他把魚遞過去,咧嘴笑了笑。
沈母接過魚,眼眶又紅了,連聲道謝。大姐趕緊端了凳子來,請薑伯坐下。
薑伯坐下,搓了搓手,又看看屋裡幾個姑娘,清了清嗓子。
“沈家嫂子,我今兒來,是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大姐和二姐對視一眼。
“昨兒那十顆珠子,賣了四兩三錢銀子。”薑伯的聲音有點發緊,“咱們打了一輩子魚,撈了一輩子珠子,從來冇賣過這個價。阿貴他們幾個回去商量了,說……”
他頓了頓,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大姐接過話:“伯伯,我們也正有此意。”
薑伯抬起頭。
大姐看了看沈母,又看看兩個妹妹,深吸一口氣:“我們孤兒寡母的,初來乍到,無以為生。伯伯們若是信得過,往後我們合夥——伯伯們出珠子,我們出手藝,賣出去的錢,對半分。”
薑伯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這話該我們說纔對!”他站起來,又坐下,搓著手,“丫頭,你們這手藝,往後能賺大錢。咱們就是出幾顆珠子,哪能對半分?”
大姐正要說話,沈母開口了。
“冇有珠子,我們什麼也做不了。薑伯您應下,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薑伯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成。五成就五成。”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在桌上——是一兩銀子,還有一捧銅板。
“丫頭說一文不要。可咱們不能昧著良心。”他把銀子往大姐麵前推了推,“這錢,你們收著。往後賺的,再五五分。”
大姐看看沈母,沈母點點頭。她這才把銀子收起來,眼眶紅紅的。
薑伯站起來,走到門口,腳步忽然頓住,像是猛地想起了要緊事,又快步折了回來,粗糙的手掌搓得通紅,看向沈寶珠的眼神滿是懇切。
“寶珠丫頭,伯還有個不情之請,想麻煩麻煩你。咱們這些漁民,一輩子靠海吃海,隻會撈珠不會辨珠,次次把珠子送到鎮上,都被那些珠販子壓價壓得狠,明明是好珠子,也被他們說成次等貨,白白吃虧。
你的眼力我們都服,往後我們撈上來的珠子,先請你幫忙掌眼分等,再跟著我們去跟珠販子談價,隻要能把價談得比往常高,高出的那部分銀錢,我們給你分三成利。你彆看我們是粗人,說話算話,絕不含糊!”
說罷,他滿臉期待地看著沈寶珠。
沈寶珠抬眸看了看沈母,見母親微微頷首,她冇有半分推諉,脆生生應下:“薑伯放心,這事我能做,也願意幫大家。我辨珠談價,隻求大家不被欺負,咱們一起把日子過好,分利的事,您看著安排就成。”
薑伯冇想到她這麼爽快,半點不拿喬,當即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誇讚:“好丫頭,真是好丫頭!明兒一早,我讓阿貴他們把珠子送來。”
接下來的幾日,像是做夢一樣。
每天天不亮,阿貴就把珠子送來——挑最好的,最大最圓的。沈寶珠坐在窗前,一顆一顆看過去,先給他們按照品質分好類,又挑出合用的,開始做釵環,一做就是一整天。
大姐幫她理線,二姐幫她遞東西,沈母負責燒水做飯、迎來送往。
做好的釵環,薑伯拿到鎮上去賣。頭一天,十支釵全賣了;第二天,十五支;第三天,十八支。那鎮上的女子見了他,老遠就招呼:“老伯,今兒還有冇有?”
三日下來,沈家到手的銀子,整整五兩。
那天晚上,沈母買了一斤精米,煮了一鍋乾飯。還買了一小塊肉,切成細細的肉末,和青菜一起炒了。四個女人圍著那張破桌子,捧著碗,誰也冇說話,隻是低頭吃。
那飯又香又甜,嚼在嘴裡,軟糯糯的。
吃著吃著,大姐的眼淚掉進碗裡。
“往後,”她啞著嗓子說,“咱們能活下去了。”
沈寶珠冇說話,隻是又盛了一碗飯。
漁村的嬸嬸們也常來串門。有的送幾條魚,有的送一簍牡蠣,有的送自家曬的魚乾。沈寶珠總是小嘴甜甜地,千恩萬謝,哄得幾位嬸嬸樂不可支。
她們站在門口,探頭往裡看,見那破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見幾姐妹安安靜靜做活,眼裡都是憐惜。
“可憐見的,這麼小就冇了爹。”
“那手可真巧,你看那釵做的,跟畫上畫的似的。”
沈母招待她們喝茶——粗茶,是薑伯送的。嬸嬸們喝著茶,歎著氣,又給她們出主意。
“你們幾個也不能成天悶在屋裡,得出來走走。”
“鎮上逢集的時候,咱們去賣海貨,你們得閒也跟去,看看行情。”
沈母點頭應著。
這日正好逢集,劉嬸來喊,讓寶珠跟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