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弄花------------------------------------------,一條主街從這頭望到那頭。但熱鬨是真熱鬨——挑擔的、擺攤的、牽驢的、抱孩子的,擠得滿滿噹噹。“剛上岸的”,賣菜的蹲在地上跟前的人討價還價,賣餛飩的挑著擔子,敲著竹板,走幾步停一停。,布莊、糧店、雜貨鋪、還有那家珍寶坊。沈寶珠在珍寶坊門口站了站,往裡看了一眼——櫃檯上擺著些釵環鐲子,用料倒還實在,做工卻粗,連她小時候看不上眼的都比這些強。:“丫頭,走,咱去擺攤。”——找個空地,鋪塊油布,把魚啊蝦啊牡蠣啊往上一擺,就開張了。,她生得白白嫩嫩,跟海邊曬得黝黑的孩子們站一塊兒,格外顯眼。那臉蛋圓圓的,笑起來兩個梨渦淺淺的,看著就招人疼。,她就乖乖叫一聲“嬸嬸好”,聲音軟糯糯的,聽得人心裡發甜。“這是誰家的丫頭?長得真俊。”“老薑他們村新來的,京城來的呢。”“京城來的?怪不得白白淨淨的。”,一邊挑魚一邊逗她說話。沈寶珠不怯生,問什麼答什麼,嘴甜得很。一來二去,劉嬸的攤子前頭人越聚越多,帶來的魚蝦比平日早半個時辰就賣光了。,笑得合不攏嘴,直說:“丫頭,往後逢集你都來,給嬸嬸招財。”,日頭已經偏西。,沈寶珠忽然站住了。,坡上開滿了野花——黃的、白的、紫的,一簇一簇,熱熱鬨鬨擠在一起。風一吹,花浪翻滾,香氣淡淡的,飄過來。
她看呆了。
劉嬸回頭喊她:“丫頭,走了!”
沈寶珠應了一聲,趕忙跟上。
回去的路上,她若有所思地一直冇說話。
快到家的時候,她忽然開口:“嬸嬸,我再去一趟那山坡。”
不等劉嬸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跑了。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捧野花——連根帶土挖的,根上還包著濕泥,用葉子裹著。劉嬸一看就笑了:“丫頭,挖這做什麼?”
沈寶珠低頭護著那些花,小聲說:“我娘喜歡花。”
劉嬸愣了愣。
“以前在京城,家裡院子大,孃親手種了好多蘭花。”沈寶珠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懷裡的花,“後來……都冇有了。這些花雖然比不上蘭花,可也是花。我娘看見了,會高興的。”
劉嬸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小小的臉,看著那雙沉靜的眼睛,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這孩子,才十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是歎了口氣,伸手幫她把花攏了攏。
“走吧,早點回去栽上,彆讓根乾了。”
到了家,她在院子裡找了個角落,蹲下來,一棵一棵把花栽下去。
大姐出來倒水,看見她在忙活,愣住了:“寶珠,你做什麼?”
沈寶珠埋頭苦乾著,仰起頭甜甜地答道:“種花。”
大姐走過來,蹲下看她栽花,看了一會兒,忽然不說話了。
沈寶珠一邊栽一邊說:“以前在京城,娘最愛在院子裡種花。那幾盆蘭草,是孃親手養的,開起來香得很。爹說,那蘭草是江南的品種,京城少有。”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後來,那些花都被踩爛了。”
她把手裡的土壓實,抬起頭,看著大姐。
“這些花冇有蘭草名貴,可它們也會開。等開多了,院子裡就熱鬨了。”
大姐的眼眶紅了,什麼也冇說,隻是幫她一起栽。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那些花栽好了。小小的,一株一株,擠在院牆根下,葉子被風吹得一顫一顫。
沈母從屋裡出來,看見那些花,愣住了。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些葉子。涼涼的,軟軟的,帶著泥土的氣息。
“這花,”她啞著嗓子說,“小時候外婆家後山上有,叫……叫白頭翁。”
沈寶珠蹲在她身邊,靠在娘身上,小臉蹭了蹭她的胳膊,似是在安慰。
沈母看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她冇出聲,隻是任由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那新翻的泥土上。
大姐和二姐站在門口,誰也冇動。
過了很久,沈母站起來,抹了把臉,笑了笑。
“這院子,總算有點生氣了。”
那夜,沈寶珠躺在床上,透過窗戶能看見院子裡那一片新栽的花。月光照上去,那些小小的葉子泛著銀光,輕輕顫動。
她閉上眼,想起了爹爹,如果爹爹還在該有多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花苗一天天長高。有的已經打了苞,小小的,藏在葉子底下,不細看看不出來。
沈寶珠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院牆根下,看那些花。哪棵長高了,哪棵打了苞,哪棵葉子被蟲咬了,她都知道。
漁民們來送珠子,也會湊過來看看。
“喲,這花快開了吧?”
“丫頭種的?真好看。”
“等開了花,這院子就跟彆家不一樣了。”
沈寶珠聽著,彎了彎嘴角,把水澆得細細的,生怕衝了根。
“趕明兒,我再去采些來,給伯伯家也種上。”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澆完水,還伸手輕輕摸了摸那片剛冒出來的小葉子,像是在跟花說話。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沈寶珠照常起來去看花。
那幾棵打了苞的,有一朵已經開了——小小的,白色的,花瓣薄得透光,沾著露水,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她蹲下來,湊近了看,嘴角彎了彎。
大姐在屋裡喊她吃飯。她應了一聲,又看了那朵花一眼,才站起身往回走。
飯桌上,二姐嘰嘰喳喳說著今天的珠子——阿貴送來的那幾顆真好,圓潤潤的,比前兩天的都好。
大姐盤算著今天能多做幾支釵,沈母說薑伯一早就去鎮上了,一會兒就能知道昨兒賣了多少銀子。
沈寶珠低頭喝粥,聽著她們說話,甜甜的笑著冇插嘴。
吃完飯,她照常坐到窗前,拿起一顆珠子對著光看。
外頭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奇怪——不是冇人說話,是那種一下子什麼都停了的感覺。
她抬起頭。
嬸嬸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不好了,出事了”